☆、花灯节
屋外的雨还在下。不是大雨,偏偏是这小雨。若是大雨,稀里哗啦地,倒也痛快。可这小雨最招人厌,一丝一丝地落下,搔痒了多少有情人的心。
觞引坐在木塌上,望着窗外。这窗子不关,下雨时的冷风全都灌进屋子里,平生一股寒意。下雨时连带的薄雾也被这风吹进屋子里来,稀稀疏疏的白月光偏偏也来凑热闹,落在窗边之人的身上、发上、眉眼间。
虞舒曜本想问的话就这样被噎在咽喉,他想起了那个雪夜。
觞引被他射伤的那个雪夜。
当时的月光也淌在那人的发上,肩上,白衣上。
此刻的觞引给自己的感觉和雪夜时一样,凄清、落寞、满腹心事。
“你怎么上来了?睡塌给你备好了,你去看看?”
觞引回过头来,眼眸里的月光还未消退。
他看着站在楼梯口处的虞舒曜,觉着那人站在那里,仿佛立于一个被隔离的境域。
“为什么狩猎大赛时要布下个局,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虞舒曜朝觞引走去,在临窗的木塌坐下。
“那只狐狸告诉你了?”,觞引望着虞舒曜粲然如月光的侧脸。
“是。”
“那次大赛对你的重要我很清楚,我要让你输了那次比赛,所以让你故意伤了狐狸,伤了我。最后我成功地延误了你的时间,狐狸我也取走了,让你没了好猎物。”
觞引继续说着:“我,只不过不想让你登上帝位罢了。”
“为什么后来又让我胜了这场比赛?”
“你想胜,我也就只好让你胜了。”
觞引不仅苦笑,眉眼间皆是清风吹不散的愁,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如果你登上帝位,那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可能了。我也不想让你与其他的女子欢好,可到头来你还是要娶妻。”
虞舒曜无言。他不知道如何慰藉面前这个叫觞引的人。没错,是慰藉。
他竟想慰藉他。
因为在无数个深夜里,自己也曾像他这样凄清、落寞,可身边却没有一人可以慰藉自己。
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才如此凄清落寞。
是因为自己。
他已经没有办法杀了觞引了。他下不了手了。
“觞引,你留不久我的。”虞舒曜道出残忍却真实的话。
觞引否认不了,他确实留不住虞舒曜。除非,虞舒曜也爱上他。
用爱之名捆绑一个人,才最有效。
“舒曜,我会和你回都城。我会向大家解释为什么碧落卷上没有出现你的死辰。”
“但,你要留在这七日。七日过后,我们就去都城。”
沉寂,长时间的沉寂。
沉寂过后,虞舒曜举起右手。
“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
是夜。是梦。
“为什么你要登上帝位?你不是说等天下太平以后,你要去过猿鹿相伴、清风明月的日子么!”
回忆中,觞引死死盯着虞曜仪,眼里一片绝望。
“那是骗你的。今日我已攻破都城,这天下自然是我的了。”。
虞曜仪平静地说出这席话。
“虞曜仪,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要登上这个位置?”
觞引觉得自己几乎被绝望吞没了,能救他的,只有虞曜仪。
曜仪,你并不在乎这个皇位的,对吧?
“对!我要登上这个位置!”虞曜仪的目光是那么坚定,语气是那么决绝。
觞引眼里的最后一道光也灭了。
他不得不看着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驰骋疆场的风华少年离他越来越远。
他爱虞曜仪,他也恨虞曜仪。
可爱恨从来都是双生的,爱极至恨,恨中生爱。
如今,那个驰骋沙场的少帝已成了孤傲清冷的储君。
虞曜仪已成虞舒曜。
十七年了,也许觞引独自恨了十七年,可当虞舒曜出现在他眼前,他早已恨不起来。恨消爱生,他甘愿再入死局。
可虞舒曜,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