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
虞舒曜在前疾步地走着,觞引被他拽着只能磕磕绊绊地跟着,两人出了寝宫,穿过长廊,一路人没有宫人敢上前询问他们的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从未看过如此盛怒的皇子。”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今日惹怒皇子。”
“依我看啊,任谁上前都会被皇子的怒火烧成灰。”
“不过那个和皇子在一起的男子是谁啊?”宫人们小声议论。
终于,两人要出抟云宫大门时,管事的宫人毕恭毕敬地说道:“皇子,婚礼马上就要……”
“滚!”虞舒曜浑身散发着冲天的戾气,没有因这位管事宫人的劝阻而停下脚步。他大力地扯过觞引,朝那个地方疾步走去,全程不管觞引同他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
终于到了,流觞坞。两人停在引墨阁门前。
“不进去看看?”虞舒曜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浅笑,是在嘲讽。至于他在嘲讽什么,觞引不敢再想,却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恰好推开了引墨阁的门。
虞舒曜一步步逼近,“门外这片凤凰木,喜欢么?”
觞引又退一步。
“流觞坞、引墨阁,这两个名字是他取的。你该明白其中的深意吧?”
虞舒曜死死地凝视着觞引,觞引竟第一次有了不敢看他的念头。
“你说,要我放下对你的所有防备?”虞舒曜冷笑出声,“觞引,你真是好笑。”
觞引心中的不安逐渐蔓延到全身,他甚至不懂此刻该做些什么。
“觞引,这么久了,你算计我这么久了。”
于此时此刻的虞舒曜而言,觞引接近他,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爱慕,都是一场阴谋罢了。
算计,多肮脏的一个词。而觞引,你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都不是为我。
“我……”觞引张了张嘴,又失语。他只觉有千句万句的话要同虞舒曜讲,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地难受。不知是喉咙,难受的还有他的脑袋、他的心。
他整个人已经乱了,又慌、又怕、又急,不知所措、没了头绪。
虞舒曜看着这样的觞引,等着这样的觞引。
到头来,他死死抓住虞舒曜的两袖,终于说出一句:“舒曜,你相信我,你是他,你就是曜仪!”
多年以后,虞舒曜忆起这时的情形,明白自己不肯转身离开的原因不过是不肯死心地在等觞引的一个解释,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解释,而是最重也是最终的一击。
很好,这样很好,虞舒曜在心里想道。他拿出腰间的短刃,刺进觞引的左胸。
啪嗒――啪嗒……猩红的血从觞引的胸口溢出,流过冰冷的刃身,再化作大颗大颗的血珠垂直砸下,落地的那一刻溅起的血花像极了开的最盛的凤凰花。
“你说的,要为我的大婚,添上几分血色。”虞舒曜的声音很凉,像是怎么也惊不起波纹的水。
不知是因为痛感还是绝望,觞引的半个身子微微向后仰,眼眸中似有漩涡,裹挟着千般情绪。
“我说过的,不想死,就离我越远越好,你也说过的,你知道我敢杀你,为什么现在露出这幅难以置信的样子?”
觞引死死抓住身后的桌角,勉强支撑起身子不至于倒下。
“因为你拿我当虞曜仪爱着,而你认定他不会这样对你?”
虞舒曜的每一句都在觞引的身上割下无形的血口子。
“真是抱歉,之前种种只是陪你玩玩,可吉时就要到了,日后我没功夫陪你玩了,既然你这么爱他,我成全你了,让你死在这里。”
虞舒曜从觞引的胸口拔出短刃。
“你看,这血花像不像凤凰花?”虞舒曜直视着觞引惨白的脸。
“你和他不是都爱极了这花么?就拿这个当做你和他给我大喜之日的贺礼罢。”
这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在他身后的觞引,终于轰然倒地。
凤凰花么?是了,这是凤凰花。
觞引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凤凰木的枝干上,被一簇簇火红的凤凰花团包围着。
他支起身子,正欲跳下树去,却听到树下传来一句温柔的话语:
“把手给我,我接你下来。”
是曜仪!即使是二十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觞引还是能立刻分辨出来。那穿过繁密的凤凰花丛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分明也是曜仪的!
他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和曜仪初次搭话时就是这个情形。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缓缓地朝虞曜仪的手靠近。
“你这小孩儿心性该收一收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从前那样躲树上吓唬人,待会儿我们还得参加舒曜的婚礼呢。”虞曜仪的声线还是那么温柔,觞引的手却停在半空抖了抖。
“你看,接亲队伍回来了。”话音刚落,觞引立即向远处望去。
透过凤凰花丛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华美婚车上坠着的火红长缨一下一下地左右摇摆,乐手们皆卖力地吹奏着喜乐,最瞩目的莫过于身穿一袭猩红华服的虞舒曜,他身骑宝马领着队伍前行,玉冠将他的发高高束起,显得他脸庞的轮廓格外分明,直挺的鼻梁与高峻的眉骨连成了一轮冷峻新月的弧度,薄唇微抿,眼眸稍垂,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蓦然,虞舒曜抬起低垂的眼眸,与树上的觞引对上了眼神。那一霎,觞引只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被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震慑住了。
他早知虞舒曜喜怒不露于色,可这回不同,那眼眸里是一望即知的厌和恨。
随即,虞舒曜淡淡地将眼神扫过虞曜仪高举的手,再将视线收回,不再看他们。
出于本能,觞引纵身跳下树来,忽略了虞曜仪一直举着的要接他下来的手,径直朝虞舒曜奔去。虞曜仪只能缓缓地收回手,发怔片刻后才去追上觞引。
觞引固执地立于虞舒曜马前,接亲的车马不得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