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八十五
那幽暗潮湿的屋子里杜昭华看都没有再看杜嘉颜一眼,她只盯着傅晏止开口道:“我全部都招,假孕一事,包括之前粥铺下毒一事,也并非安庭一人所为,是杜嘉颜与太子、沈修联手要来陷害济王,最后却让安庭一人认罪。”
杜嘉颜脸色惨白盯着杜昭华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她字字句句半真半假是想置她和太子于死地,要拉他们陪葬!
她顿时声泪俱下的道:“昭华姐姐你怎么可以……”
“嘘。”傅晏止忽然打断了她,冷冷的道:“杜小姐如今不要哭,一会儿回了刑部再哭也不晚。”他一挥手下令道:“将杜嘉颜小姐请回刑部,通知太傅,请他到刑部走一趟。”
杜嘉颜彻底慌了,她完了,如果杜昭华要污蔑她,她根本无法脱罪,甚至连她的父亲都要被牵连,她看见刑部官差走过来慌忙上前一把扯住傅晏止衣袖眼眶是真的吓红了,“傅晏止我父亲是你的恩师……你就算再没有情意也不能忘恩……”
“杜小姐放心。”傅晏止垂眼瞧着她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对我的情意我永生难忘,就算杜氏一族全部获罪我也一定会护着恩师与师娘周全。”他慢慢的将衣袖从她手指中抽出,“但若杜小姐当真做了那些事,法不容情。”
杜嘉颜呆愣愣的望着他,手一空就被官差押了住,傅晏止……是在说他只会念着她父亲的恩情,却绝对不会对她容情……她心寒透了。
“傅晏止……”杜嘉颜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被官差押出了屋子。
那屋外天色黑暗,沉闷的没有一丝生机。
傅晏止耳根子终于清静了走到杜昭华面前,俯下身去低低说了一句,“只要太子妃好好的配合,你母亲定能平安无事的被暗送回老家。”
杜昭华看向了他,这是她唯一可以为杜家,为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父亲……真的死了吗?”
傅晏止点头道:“他本可以不用死,圣上念在杜家与他为朝廷兢兢业业,本想饶他一命,可惜……晚上不知是谁派人来探视了他,之后他就畏罪自缢了。”
是太子。
杜昭华攥紧了手指,恨不能将太子生吞活剥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过,她嫁给太子是她此生最后悔的决定,“你放心,我明白该怎么说。”
像是一枚鸡蛋裂开一道缝儿,之后的事情不费吹灰之力。
傅晏止将杜昭华杜嘉颜带回刑部,杜昭华将所有的事情都招了,从施粥下毒到假孕,全部说是杜嘉颜与太子、沈修合谋策划,为了除掉济王和傅家,她只是被利用的而已。
傅晏止非常喜欢看她们这样狗咬狗,刑部主审此案尚书大人廖青却是像接了个烫手山芋连夜进宫回禀圣上请圣上来亲审此案。
此案牵扯到太子、太子妃、济王、杜家甚至还有太傅之女杜嘉颜,谁敢轻易定夺?
报进宫里去只用了半个时辰圣上的圣旨就下来了,将相关人等全部带进宫中去,他要亲自审讯此案。
傅晏止已经在刑部中偷偷让杜昭华见过了她的母亲杜夫人,杜夫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却是不曾用过刑,杜昭华终究是有这一件事安心,她要杜家的管家和嬷嬷亲自护送杜夫人出京才肯进宫去。
傅晏止全部照办。
所以杜昭华再进宫去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已经什么也不怕,什么也求不得了,她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闻人重光和杜嘉颜与她陪葬!
杜嘉颜被带进宫去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都败在杜昭华的三言两语之中,她根本就没有料到她与杜昭华商量施粥下毒一事杜昭华居然还留了个心眼,她命个小丫鬟在后堂全部听到了,圣上将那小丫鬟召进宫来证得她哑口无言,只这一条就足以让她死了。
太子更是没料到他的计划会被傅晏止将计就计的闹到这种地方,甚至连那通风报信的宠姬莺歌傅晏止都知道,像是开了天眼一般,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傅晏止的掌控之中。
圣上也对他失望之极半点没有容情将那莺歌带进宫来严刑拷问之后莺歌什么都招了,说是太子和沈修让她去给杜嘉颜送了一封信……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就连皇后来为他求情,圣上也没有让她进殿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彻底激怒了圣上,从施粥和杜安庭那一案之后圣上心中就已经对太子失望,没想到他居然敢干出欺瞒他,甚至要杀太子妃灭口来自保,太让他失望了。
此案从审讯到定罪只用了一个多时辰,数罪并罚闻人重光被废除太子之位,终身软禁于太子府中,而杜昭华与沈修被定了死罪斩立决,杜氏一族也未能幸免于难,除了太傅,几乎全被傅晏止查出了一些污点,至于杜嘉颜,圣上也没能容情定了死罪,只为了顾忌太傅的脸面准她掖庭自缢。
皇后在那殿外眼看着圣上半点情面也不顾忌,匆匆忙忙去了老太妃宫中,哭着求老太妃去替太子求求情。
老太妃与关静好被皇后吵醒,起身在那殿中见了皇后,皇后几日来消瘦了一大圈,哭得半点一国之母的仪态也没有了。
关静好替老太妃倒了茶听着皇后在那里求老太妃,心中是半点怜悯也没有,若非皇后一再纵容杜家,纵容杜昭华,她们怎么敢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她到如今都不能忘记老太妃的死和傅卿卿的小产,皇后难道不知道杜昭华的心思与手段?她只怕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了保住杜家和杜昭华选择了庇护她。
在她看来,为虎作伥比恶人还可恶。
老太妃被她哭的脑壳疼,靠在软塌上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听皇后哭着说着求着,等她终于将话说尽了才开口道:“你说完了?”
皇后愣了一下,掉着眼泪看老太妃,“母妃……母妃不能看着重光死啊……”
“他不是没死吗?”老太妃道:“圣上自有他的定夺,重光与重芳皆是你所生,怎么你不为重光一再加害重芳而动怒,却要来替重光求情?他所得皆是罪有应得,在哀家看来圣上留他一命已是念在父子一场上,你还想如何?让哀家去求情,让圣上赦免重光的罪,给他机会继续加害重芳吗?”
皇后呆坐着只掉眼泪,“母妃这样说实在是诛心……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也不忍心……”
“可你是如何待傅家那丫头的?”老太妃问她道:“又是如何待杜昭华的?重光落到这种地步与你这个做母亲的脱不了干系,是你替他选的妻子,娶妻不贤,你还一再纵容,若非你给了杜昭华这样的胆子,她怎么敢做出欺君之事!你如今不知自责悔过,还要来求哀家替他们求情?”
皇后坐在那里哑口无言,她知道再无回转的机会了,老太妃本就不喜欢她,再求下去只会让她更厌恶。
关静好替老太妃顺了顺背,让她不要动怒。
老太妃是气的,冷着脸道:“你如今该做的是去请罪,不要以为圣上不会怪罪你,这件事你难辞其咎,想保住自己就去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让圣上知道你已经知错了。”
出了这等事已经是要惊动朝野的,皇后作为一国之母,太子的母后,怎么可能脱得了责任?如今圣上只是还没有腾出手来。
皇后如何不知,她只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离开老太妃的宫中,眼睁睁看着圣上定罪,太子被押在庭外杖责,杜昭华一干人等被押入刑部大牢等候斩首示众……
那夜幕在高巍的宫殿之顶不知不觉的亮了起来,太子被杖责的几乎昏过去,被关押回了太子府中。
闻人重芳亲自带人将太子府的所有人遣散,带了太医去看了他一次,让太医好好的诊治他,坐在那榻边与他道:“皇兄放心,父皇既然留你一命,我日后也会养你到老到死。”
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畏惧,从今以后他就要像个废人一样被关在太子府中,无一人与他说话,永不见天日。
只是在一夜之间,太子被废,杜家倾覆,连皇后也被下了禁足令在宫中潜心悔过。
朝野之中无不震惊的。
这一夜之后,突然变了天,像是一场大雨后一下子进入了冬天,冷的出奇。
杜嘉颜被暂时关押进了掖庭之中,而杜昭华在第二日就被押到午门斩首,临死之前杜昭华得到了傅晏止的口信,说是她母亲已经踏上了回老家的路,让她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