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 意难平 - 月舞风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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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胸口如同火烧一般的灼热,头更是阵阵裂开样的刺痛,当颜烈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时,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清楚地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散了光的瞳孔,慢慢聚起了焦距,逐渐变得清晰的视线里,映出的不是意料之中的阴暗地牢,而是布置淡雅的寝室。身体触及之处所感觉到的柔软,分明地告诉着他,自己也不是躺在冷硬的地面上,而是睡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上。

颜烈本就有些混乱的脑子,变得更加糊涂了,一时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鬼王麾下阴轻尘,率领白衣鬼攻打天刹盟,都是自己在做梦不成?

他想要支起身体,下意识地手一撑,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腕处传来,顿时疼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已骨折了。

全身的伤痛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自己力竭被俘,应已落到鬼王手里。只是,眼下这情形,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即使是江湖阅历丰富的颜烈,在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形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深觉困惑。

身上的数处刀伤,包括被暗镖打中的伤处,都已上药包扎起来,手腕断骨也用夹板固定好,处理妥当。虽然全身上下到处都痛,也分不清究竟哪里更痛,但胸口火烧火燎的烧灼感,却是异常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未咳几声,已有血沫吐出。

忍住胸口剧烈的疼痛,颜烈闭着眼睛,不住地喘息着。中毒在先,又挨了好几刀,居然还没有挂掉,自己的命也足够硬了。真不知道是阎王不想这么早见他,还是稍嫌活罪还未受够,觉得这样就收他下去太便宜了?

那把自己救活过来的人,应该是个高明的大夫,其医术和水冰心能有一比。只是他救了自己,也不是行善积德之事,不过是换了把钝刀子割肉,短痛变成长痛而已。

想到水冰心,颜烈原本有死而已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波动,担忧的情绪,无法抑止地浮了上来。

自己这番遭劫,并不求生,但他和水冰心夫妻之缘本就是一场美人救英雄的奇缘,伉俪情深非同寻常,如今心系爱妻安危,即使英雄也难免气短。

他早知天刹盟危险,因而不顾水冰心反对,将她安置在了凤鸣楼,并请凤云霄好好照顾她。但以鬼王这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真上凤鸣楼踢馆,凤鸣楼如何能挡得住?虽说凤鸣楼多年以来早已转向商场,不大过问武林事,但毕竟还挂着武林世家的名号,鬼王如果铁了心要找麻烦,无人能够拦阻。

以那凤晓天的为人,若鬼王要他投降,交出水冰心,投降一定是铁板钉钉的事,至于水冰心,恐怕他也是想都不想就交了出去。幸好凤鸣楼真正的当家主事,并不是那可恨的凤晓天,而是凤云霄。只是凤云霄……

虽然他聪明机变,毕竟太过年轻,真的能够保护得了她吗?

唯一的希望,只在凤云霄得知天刹盟之变后,能在鬼王找上门之前,先行一步将水冰心送出,隐藏起来。否则,这一次真要连累妻子与自己同死了。虽说这也算是同命鸳鸯,同生共死,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忍让水冰心为自己殉葬。

身体一动不动地躺着,心中却思绪翻腾。正在这时,他忽听门卡嗒一响,有人推门进来了。勉强转头一看,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神秘的阴先生,阴轻尘。

阴轻尘的手里提着药箱,样子就似出门看诊的大夫,看到他这种行头,颜烈顿然明白,所谓高明的大夫不是别人,就是阴轻尘自己。想不到这人除了武功高深,医术也如此高明,他是否还有别的能为尚不可知,但观其城府,鬼王有这种人做军师,真是江湖的不幸。

阴轻尘走到桌边,将药箱放下,走到床边。颜烈微抬眼眸,正对上他的视线。阴轻尘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盟主,你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颜烈没有说话。这倒并不是他心存意气,有意藐视对方,实在连毒加伤,伤势过重,如今身体极其虚弱,他现在睁眼看人都很吃力,更何况说话。早已不是第一天在这个江湖,颜烈清楚地知道,沦为阶下囚的自己,任何意气之争,不过是困兽之斗,重伤的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浪费。

“把你救醒,真真费了我好大力气。我早告诉过他们,要抓活的,居然下手还是没有分寸,真正无用。”

冷冷看了他半晌,颜烈终于开了口,虽是短短七个字,已是气虚暗哑。

“杀与救,是何动机?”

阴轻尘没有立即回答,忽然一伸手,揭下了脸上的半截面具,俯下身,看向了颜烈。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颜盟主,你好好看看我,可还认得我是谁?”

微微抬眼,看到眼前的脸,颜烈有些意外。

这个鬼王手下,一直以来藏于暗处呼风唤雨,被称为阴先生的军师,面具下的真实相貌,不但毫无意料中的阴险狡诈,恰恰相反,竟清俊异常,眉宇之间,很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清雅气息。

老话说的真是不错,人不可貌相。

但颜烈的记忆中,却丝毫没有这张脸的影子,分明是从未见过的人,为何要问自己是否认得他?

“看起来,盟主真的不记得我了。”对上颜烈茫然的眼神,阴轻尘不禁冷笑了一声,“也对,对盟主来说,我不过是小小蝼蚁,无足挂心。”

“我为何要杀你,又为何要救你,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颜烈,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是我报恩报仇的人。”

今年的武林大会,其盛况丝毫不减往年。所谓武林大会,号称以武会友,实则互打擂台的比武之会,各方高手在此大会上,各展身手,一决高低。今年大会也不例外,比武的规则,与和往年一样,通过抽签对决。所有比武者,全部参加抽签,一对一对的比武,每战的胜者再次抽签,参加下一场对战,这样周而复始,一直打到最后一轮。这其中不乏武功很强,手气不好之人,过早就和同等级别的高手遇到,导致提前碰掉,无法进入以后的比试,令人遗憾。

“好!好功夫!”

喝彩声爆起,擂台之上,已是热火朝天。

暴雨梨花的银枪,对上呼啸生风的流星锤,枪舞如白练,锤动如寒星,阳光下兵刃之光闪动,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第一回合的两人,年纪都是极轻,姓名闻所未闻,然而一身本领非凡,令人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从早上走到现在,走得脚已发酸,很想找个地方歇脚的吴明,在如愿以偿地和灵剑阁双侠认识之后,又叙了好一阵子话,终于言归正传,双方暂时道别,各自找到自己的席位,落脚休息。而凤鸣楼的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武林大会历来的规矩,最佳的位置,留给了武林中公认的八大名门正派,而其他的门派,则按先来后到抽签,排定座次。凤鸣楼与灵剑阁,虽然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毕竟比不上那些根基深厚的大派,并不会有特殊照顾。但相比灵剑阁很倒霉地卡到了死角里,只能看到半边擂台的运气,凤鸣楼的手气显然要好许多,抽到了较靠前且较中间的位置,让搭顺风车的吴明过足了眼瘾。

吴明看得兴起,用力猛拍身边人的肩膀:“好,太好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也不管那弟子被他拍得龇牙咧嘴。相形他的兴奋,凤云霄则平静得多,只见他端然稳坐,面无表情地摇着折扇,观看擂台上的战斗。

回想当年,十七岁的他,也和如今擂台上战斗得如火如荼的参赛者一样,是个血气方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抱着印证实力,竭尽全力战到最后一场的想法,居然一路过关斩将,以高超的剑技,赢得了武林第一剑的荣光。

然而,也正因为这“武林第一剑”之声名,多年来他接到的挑战不下百场,而每战必胜的纪录对他来说,并非偶然。于武于商皆有心得的他,清楚的知道,战场如商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并非武功高者一定就能赢得胜利,身在江湖,阴沟里翻船并非奇事,高手死于低级暗算的更不在少数。要想在江湖中生存,武力并不是绝对的因素,面对复杂的人心,仅有卓越的武力,远远不够。

擂台上的战斗已至尾声,持枪少年愈战愈勇,逼得对手步步后退,只余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持枪少年趁胜追击,再下一城,绝杀一枪直取心窝,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击,对手本能双锤一提,抵挡来势,只此刹那,空门乍现,少年银枪一挑,脚下一记旋风飞踢,正中胸口,只听一声闷响,对手兵器落地,跌落擂台。

“好!伴随着败者挣扎着爬起来的气馁,是台下的喝彩声雷动。首战就如此精彩,可想而知以后的比试,定会涌现出更多的年轻高手。看着台上初战告捷而兴高采烈的少年,凤云霄默默点头,心中难免感慨,果真自古英雄出少年。

想到这句话,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年,那和自己同被称为江湖三大少年剑客的另外两人,同为剑道后起之秀,却俱已各自零落。

虽说,他们的人犹在江湖,但有几人知道,如今声名不显的断情刀雷霆,就是当年年少美貌,令人向往的玉琳琅纳兰月明?更不用提,在江湖人心中,那以剑术犀利闻名,却早已埋身荒冢的“七叶离魂剑”,龙七叶。

命运无常,如今,台上这些英姿焕发的少年,有多少人能成为江湖大家,又有多少人只是昙花一现?

“如今的江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这点微末之技,也敢妄称少年英雄,真令本座齿寒!”

就在此时,一个冷恻恻的声音在全场响起,回荡在整个会场上空,原本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会场,因着这阴冷森寒的气息,突然间恍若温度陡降,令人心中顿生寒意。

仿佛天外飞仙之势,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道白色人影飞掠而至擂台之上,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正中持枪少年胸口。猝不及防遭此重击,少年闷哼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落擂台之下,当场口吐鲜血。“师弟!”“徒儿!”眼见突发变故,惊呼之声顿时四起。

一队白衣人影,如同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会场,向着台前缓缓前进。队列最后,是一顶八人大轿,纯黑一片,轿帘遮挡,不见轿中人真面目。

虽说来看打擂台热闹的,有很多是当地的老百姓,但名为武林大会,这会场上不缺的就是武林中人,可这些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人,在看到这队人马的诡异情形后,无不汗毛倒竖,呆若木鸡,不自觉地让开了道路,任这些人直闯到了擂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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