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钱江。
Grace在街边小店买了帽子和长裙,乔装打扮一番,三步一回头地往梅杰纳街走。她鬼鬼祟祟潜伏在街口,对面楼的邻居,那个跟宣俊有过一夜情的女人安娜塔莎刚好回家,看到她,手底下顿住,收了钥匙向她走过来。
Grace忙直起身子。
女人妖娆地站住,这是Grace第一次和她正面相遇。真是个大美人!她暗暗叹道,连她看了都要心跳加速。
“Daniel还好吧?”大美人问她。
Grace晒黑的脸膛隐隐发红:“还好。”
她若有所思地看她,嘴角突然一扬,“想不到他口味挺杂的。”
唉......?
“他是个薄情的人,年轻、有激情......技术特别好。”她陷入遐想中,末了又补充了句,“也很温柔。”
汗流到眼睛里有些涩有点痒,Grace抬起手背擦了擦,食品袋里冒热气的香酥鸭荡来荡去,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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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后,Grace便没再出门,做贼似的将窗帘都拉上,只留一道小缝。跟宣俊告假说自己病了,然后她就真的病了。
后半夜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顺着窗缝渗进来,Grace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鼻子堵住了,头昏昏沉沉的。她开始做梦,小时候的,各种各样的梦。
拉弥娅把她丢到前院病房,护士给她穿上病号服,袖子和裤腿都要挽起一大截。她自己住单间,隔壁有人夜里哭嚎撞墙“咚”“咚”的响,每撞一声她心就颤一下。有一天护士忘了锁房门,她跑出来了,走廊很长,雪白墙壁,灰色地砖,白织灯管滋滋地响,一眼望不到尽头。
病院里有各种病症的病人,他们的地位很不一样,在布鲁斯伯里,病人也是分阶级的。比如说钢琴家夏尔-卡米尔,他可以拥有宽敞舒适的套房,单独的洗澡间,客厅里还放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
那一天,她顺着琴声找到了他。
夏尔是个脾气古怪的瘦老头,他手指很长,手背遍布青筋,有淡淡的褐色斑点。他生气的时候会骂人,谁都骂。Grace弹琴不敢偷懒,她总觉着他不但会骂,而且还可能揍她。她被揍过的,西蒙舅舅喝醉了酒就打她。养母拉弥娅倒是没打过她,她会把她丢到公园的池子里,任她沉下去。那池子很浅,只到成人的腰部,可她只有四岁。
外祖父肖恩-迪伦出狱之后把她从前院接了回来,他禁止西蒙打她。她像找到了救星,每天跟在肖恩身后,他画画,她就在旁边看着。四岁的孩子,不吵不闹,会看大人眼色。
她上过学,读到A-level就没再读了,肖恩去世后,西蒙让她辍学,即使她已经拿到4个A。她要为他画画,满足他的虚荣心和炫耀的欲望。
她恨他,她对养母拉弥娅只是厌恶,对他是百分百的憎恨。他眼里浑浊,消瘦苍白的脸泛着红晕,醉醺醺地说:“小贱人……你跑不掉的,不要想着把我供出去,别忘了,你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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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芙叫醒她的时候已近中午,天还是阴沉沉的。
她摸了摸她的头,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又回来,塞给她一个体温计,“喏,量量多少度,你的头很烫。”
Grace很少生病,从小生活在那个环境里,健康的时候都要被嫌弃,何况生病呢?连她的身体细胞都知道,不可以生病。
39度。头痛,浑身无力。
伍尔芙端了食物到她房里,她第一次坐在床上吃东西。
宣俊打电话说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了。这是提欧博士的家,像他们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访客。
哈桑站在门口看她吃东西,说道,“昨天我们看的洗澡女人,你知道拍了多少钱吗?”
洗澡女人?“你是说塞尚的《大浴女》吗?”
哈桑点头,“没错,就是画一群女人洗澡的。”
“多少钱?”
哈桑摇头晃脑道:“六百八十万欧元,被一个中国买家拍走的,啧啧啧,中国人真有钱。”
Grace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哈桑赶紧递了纸抽过去,自顾自说道:“夸张吧?还是做艺术家来钱快啊。”
Grace边咳边问,“买家的名字知道吗?”
哈桑挠头,“叫周什么......你等一下我去拿报纸。”
周......?Grace嘴角一抽,不会是周权吧?
哈桑把报纸拿过来,她一看,果然是他。
头痛欲裂。周权对她挺不错的,她却把他坑了。
她拿起手机,想要发消息告诉他那画是赝品,输了几个字,删掉,再输,再删,手在颤抖,终究是没勇气告诉他。西蒙会杀了她的。她恨他,也最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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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俊和冯唐几个就坐在提欧博士家楼下的“红胡子巴巴罗萨酒馆”。
胖子道:“我们Grace简直是视金钱如粪土,她知不知道钱家的地位啊?要是钱国涛人我做闺女,我立马去,跑着去!我草,这辈子吃喝不愁,坐拥上亿资产,任性到老。”
东旭笑道:“胖哥,钱国涛有你这么丑的闺女估计要哭死。”
胖子怼他,“这话我不爱听,你是没见你胖爷瘦的时候,那可是比肩宣俊和周权的大帅哥,我出道的时候是偶像明星,虽然也有实力,但主要靠脸吃饭。”见宣俊不说话,冯唐喝闷酒,他顿觉无趣,“怎么了二位,惆怅啥呢?”
宣俊看着窗外,一个瘦削白人男子,右手拄着手杖,左手拿着手机,正比比划划地指给安娜塔莎看,安娜塔莎下巴一扬,指向对面。男子转头看向楼上,嘴里道了声谢,露出一丝冷笑。
“Grace......钱江日子过得挺苦的。”宣俊道,眼睛却盯着那瘦高白人男子,“我原本就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边,现在知道她是阿海的胞妹,更不能坐视不管。”
冯唐道:“她爸妈在艾克斯呢,钱家也会陆续有人过来,钱家大小姐,身份不比以往。她自己不肯认祖归宗是她的事,可管不了钱家心疼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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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人砸门。不是敲,是砸。
哈桑扒窗子探出头一看,又连忙把头缩了回来,口里骂了句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