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在过去的你
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钱江披了件大衣匆匆跑出家门,一路飙车到市中心的银河PLAZA冲进电梯,见到哈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
哈桑给她倒了杯水,钱江摆摆手,“我们开始吧。”
怕染上病毒,电脑没有联网。电脑中文件不多,文稿区有一个被命名为“重要”的文件夹,非常惹人注目。文件夹里有很多视频,以日期排列,从2012年1月1日开始,每周一个Video,到2012年12月结束。
哈桑问:“你自己看,还是要我陪你?”
“Pleasestay.我现在需要有人陪。”
钱江深吸一口气,和哈桑对视一眼,点开第一个视频。
镜头有点晃动,钱海穿着深蓝色V领家居服,正在调整角度,漂亮的下巴和锁骨占据了大半个画面。他终于坐下来,看着镜头,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笑了,有些发窘,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有一天......你不幸将过去全部忘记,又幸运地打开这个视频,请记住,你的名字叫钱海,大海的海,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钱江,江河入海的江。”
“她小时候和你长得很像,长大了应该是个大美人。钱小江是个讨厌鬼,最爱欺负人,喜欢捉迷藏......如果你发现她不在你身边,不要慌张,你在四岁的时候就把她给弄丢了......”
常悦曾经提到过,钱海车祸之后脑部留下血块,大脑自动记忆,过目不忘,但像他这种由车祸导致的超忆症是有时限的,淤血不散,最终会导致记忆力衰退,直到失忆。
钱海发现他的记忆开始衰退,服用药物治疗的同时,录下这些视频,留给有朝一日可能失忆的自己。
“今天的演奏会拉错了一小节。”这段是用手机拍的,他西服笔挺,系着白色领结,似乎刚从台上下来,郁闷地做了个鬼脸,叹气道,“入行以来第一次哦,失忆果然比超忆症更烦。”
镜头一转,长发飘飘的常悦笑意盈盈,嘟起嘴巴抛了个媚眼,“你好,这里是你的亲亲女朋友,常悦,常开心呦。”
钱江连忙按了暂停键,她看惯了不开心的常悦,偶然见到她卖萌的表情,还真不太适应。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去了哪里,警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佟凝打电话过来问她回不回家吃饭,钱江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妈我今晚在朋友家住,不用等我了。”
“是在哈桑这里,有点事情,别担心。”
视频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都看完恐怕要通宵了。哈桑熟练地下单叫了两份外卖,备注道:请尽快送,俨然半个中国通。
钱江没心情吃饭,随着日期向后推进,钱海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尽管如此,他也从未忘记他有个妹妹,叫钱江。
“人们说双胞胎可以感应到对方,可我一直感受不到你,就好像灵魂缺失了一块,不再是完整的人。我会不自觉的把我想象成你,弹钢琴的是哥哥,拉提琴的是妹妹,钱小江那么聪明,拉得肯定比我好。”
他把她的失踪归咎在自己身上,她从他身边消失,他就睡在旁边的床上,如果当时他睁开眼该多好。他固执地将自己锁在四岁时,她被带走哪一天,一直没有走出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却痛苦着,内疚着,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去世的那一天。
今后呢?是不是该由她来怀念他?他尚存一线希望,未来的某一点他们会再次相遇。
可她呢?
钱江走到客厅,问哈桑,“有酒吗?”
哈桑正吃着素炒饼,“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酒......”抬头看钱江,吓了一跳,“Grace你怎么了?”
钱江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道:“我没事,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昨天的雪已经化净,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的湿气。
驱车一路开到香山,子夜月朗星稀,墓园傍山,山犹龙腾,逶迤而来,苍松翠柏直刺天际。钱江大咧咧将车子停在墓园门口,提着两瓶黄酒下车,左右四顾,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墓园占地八万平方米,她从未来过,不知道钱海葬在哪一处。她没考虑那么多,就是想来看看他。
周权给钱江打电话的时候她有点喝多了,口吃不清,说了好几遍他才听出来她在西山墓园。
“你大晚上的跑到墓地喝酒?”
钱江又哭又笑的,“我想他了。”
周权半晌无语,“你呆在那儿别动,我去找你。”
凌晨两点,出城的路况好得一塌糊涂,周权开到公墓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钱江很好找,她把越野车停在正门外,车灯打着双闪,人靠在车上,就着瓶子还在喝。
周权脱下大衣将她裹住,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钱江打了个酒嗝,怔怔地看他,眼睛上蒙着一层雾气,没说话,眼泪开了闸似的往下流。
周权不再问她,把她抱在怀里,听她轻声抽泣。
哭了一会儿,钱江闷闷道:“我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了。”
“嗯。”
“我就想看看他,可是.....可是不知道他们把他埋哪儿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墓园一开门咱们就去找他。”
钱江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对他那么凶,我总让他干这干那,还说他是病秧子......”
周权道:“你那时候才几岁,和哥哥打打闹闹很正常。”
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周权开了空调,两人在车里休息,钱江又累又醉,很快睡着了。
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
周权毫无倦意,出神地看着她的睡颜,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她说,要替钱海报仇,她说她不会放过凶手。
钱海......是被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