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魅(02) [ 捉小虫 ]
下楼的时候,危素没有特意放轻脚步,再加上登山靴底子厚,敲在木头楼梯上,发出来的动静还是挺引人注意的。
大厅里一圈人正围着火盆子取暖,你一言我一语的,天南海北侃得正欢畅。其中几个抬起头来看她,热情地冲她招手:“快过来一起坐吧,这儿暖和。”
她笑笑,寻个空位坐了下来。
今夜入住旅馆的客人并不多,明天还会更少。不是一同来的人,一旦踏出这个门,以后很难再遇见。大家也许是觉得五湖四海的,在这碰见实在是缘分,说起话来都特别和气,特别亲热。
不一会儿,几个人嘴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七嘴八舌地说,“老板来了!”“噢,老板送温暖。”“谢谢老板!”
他们说的应该是旅馆的老板。危素抬眼一看,是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不高,脸盘圆圆的,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他手里托着两大盘水果,放在地上,“随便吃,我请客。”
有人把手握成话筒的样子,举到老板嘴边问他:“对了老板,采访一下哈,请问,你怎么会想到在这地方开旅馆?”
老板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指指自己,“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人,”他又指指底下的一圈人,“哪里有人哪里就有钱赚。”
众人听了这绕口令般的话都笑,危素也笑,往嘴里塞了颗龙眼。
老板有心要把气氛炒热,提议道:“大家在这里相识,是种缘分,不如都来个自我介绍,要我说,有看对眼的最好,也算老板我当过一回月老了,怎么样?”
“我是赵沿雨,来自人人都是吃货的广东,所以我……”她那厢还在不停地给自己身上贴标签,危素只觉得这女生声音有些耳熟,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正是住在自己隔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楼参与进来了。
赵沿雨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完了拉住身边男生的手,眨了眨眼睛,声音甜甜地说道,“这是凌孝图,我男朋友,我们都还在读大三。”
她的男友微笑着招招手,“大家好啊。”
一圈介绍下来,只剩危素没讲过话,好几个人都拿眼睛偷偷瞄她。
危素有些不自在,直起腰板正想开口,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干嘛呢,这么热闹,也带我玩玩呗。”
她松了一口气,一看,是今天路上那胖子,夜里冷,他穿得更厚实了,整个人活脱脱像一只帝企鹅,他侧边还站着那男人,挂着个怎么看怎么敷衍的笑容。
有人给胖子解释说这是在自我介绍呢,他一拍胸膛:“这样啊,行,人都管我叫刘三胖子,”他捅了捅边上的人,“这我哥们。”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刘三胖子那位哥们。
“叶雉,”他指了指自己,火盆里投出来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着,“我这个人比较无聊,没什么好说的。”
“哈哈哈哈,他这人就这样,大伙儿别介哈。”刘三胖子打着圆场坐下,毫不客气地在盘里拿了个黄澄澄的芒果开始剥。凳子是长条凳,他这一下子差点没把旁边的人给挤出去。
叶雉也挑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在危素对面。
危素觉得自己算是逃过一劫,顿时舒了口气,再抬头便看见赵沿雨的纤纤玉指指向自己:“她还没介绍过呢。”
这丫头可真够无聊的,可还得配合她一下,不然有破坏气氛之嫌。
危素清了清嗓子,发出四个字正腔圆的音:“我叫危素。”
众人都等她接着说,这姑娘长得实在是有些打眼,不得不让人好奇一番。
五官标致不标致倒是另说,主要是左眼眶下那道黑紫色的胎记……真的是胎记吗?谁家的胎记能长得这么规规整整的,像个什么花纹。
依旧是赵沿雨大胆地来问话了,尽管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犹豫:“那个,冒昧问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你那是……纹身吗?”
叶雉抬了抬眼皮子。
危素迎着众人的目光,坚持自己一贯的答案:“是胎记。”
众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应着。
“哦……”
“好神奇!”
“原来是这样啊。”
演技拙劣,非常刻意。
接下来场子莫名有些冷了,危素原本也不打算久坐,抿了两小口白酒,身子热乎起来,便慢悠悠地摸回自己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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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素没有把灯打开,静静坐在黑暗里,临着窗户,望向不远处,四野垂黑,巴朗山绵延的山脉就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吞噬大地。
“发什么呆?”她的左眼问她。
“老鬼,你总算出来了。”她答非所问,“之前是怎么回事?”
“快被冻死了。”
危素噗嗤一声笑出来,全然不把它的话当真,“哦,那你醒醒,该干活了。”
“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它用粗噶的声音埋怨道。
“香玉啊,咱们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完,我一定好好怜惜你。”
危素一路坐车上来,基本在睡觉,养足了精神,此刻神采飞扬,浑身充满了干劲。她打开自己那巨大的背包,把上层的衣服全部翻出来堆在床上,从下层掏出蜡烛、线香、圆铜镜和别些个东西,还有一张郭逸的照片。
“叫你买个小木箱装起来,哪天压坏了,要用的时候看你找谁哭。”左眼说。
“箱子不硌得慌么,再说你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说买就买啊?”丫今天比往常嗦了许多,简直有点没话找话,危素被烦得恨不能打它一下,又考虑到这眼睛是长自己身上的,实在是下不去手。
确保门窗紧锁之后,危素将镜子摆在桌上,镜前立一只白蜡烛,蜡烛两侧各用小木架子立起一支线香,一切准备就绪――
她猛一拍大腿:“啊呀,忘了带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