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心(18)
危素微微仰着头,目光直直的,对上了叶雉两点寒星般熠熠生辉的眸子。
望着他,她觉得很安心,但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
危素不喜欢欠别人,这个别人,就是除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她已经死去的双亲。小的时候,她有了想要的书或玩具,从来不肯开口向爸妈要,宁愿自己慢慢攒钱,不仅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更因为她害怕欠别人,怕自己换不上。
她活到现在,二十余年,欠的最多的,就是谢凭。
没想到再往后,还添上了一个叶雉。
别人的好,多了,便承受不起了,更何况,叶雉与她非亲非故。
危素现在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把老鬼放出来,一切就能结束了吗?
不可能。
老鬼绝对还有事情瞒着她,单单是从它那吞吞吐吐、欲语还休的态度中,她也能感觉到一二。
既然老鬼说了,它并不是什么游魂野鬼,而是一条大虺,看样子原本在兢兢业业地修行,盼望着哪一天能飞升成游龙,结果被封进她的眼睛里。
照她的推想,这一定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如果她还继续拖着叶雉这一趟根本看不见底的浑水,那她就太自私自利了,简直相当于是在以怨报德,她觉得,倒不如当断则断吧。
“这是我跟他们的事情。”
危素伸手,轻轻覆在叶雉的手上,然后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了下来。
叶雉脸色微变:“你――”
危素截断他的话,“所以,你不要再管了。”
老鬼听了简直要晕过去,它大骂:“危素你脑抽啊!”
她充耳不闻,继续对叶雉说道,“你走吧。”
叶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失望的色彩,她咬紧了牙关才克制住心头的颤动,让自己勇敢地面对他审视的目光。
危素想起在来银子岩之前的那个晚上,叶雉问过她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怕连累我?”当时,她告诉他,自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伟大。
现在要是叶雉再问一遍,她还是会回答一样的话。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答案是,“是,我怕连累你。”
叶雉当然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他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情绪全部一瞬间沉淀了下来,“你之前叫我留,现在又让我走?”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女人真是善变。”
危素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回忆起先前的确是自己一把抓住了他,叫他不要走,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老子偏要留。”叶雉见她不答话,施施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危素暗自吐血,叶雉这个人真的是……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她担心他彻底得罪了谢家,虽然碍于他叶家长子的身份,谢家人在明面上估计不会做什么,可是难保背地里不动手脚,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得难受一辈子。
于是,危素开口,妥协道:“你先走,我出去之后再找你,好吗?”
叶雉暂时不太想搭理她,抬了抬手,对所有人说,“你们继续。”
谢老爷子对目前的事态发展颇为满意,也不打算多留了,拄起龙头拐,慢吞吞地往内室走去,谢银萍似乎有话想对他说,连忙追了上去,搀住了老人家。
一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石室只剩下了危素和叶雉,还有谢凭父子。
谢正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危素,“自己看吧,如果你不找上门来,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危素接过纸条,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揣进了口袋,然后冷冷道,“我找上门来了,不也没有改变什么吗。”
他们给她预设好的路线,她还是得乖乖地去走。
说真的,她现在有点信命了,或许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改变的。
谢正永嗤笑一声,“你倒是比某些人识趣多了。”他扫了一眼叶雉,接着又慢悠悠地说道,“去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记住,”他看向危素,“陷阱是我们铺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你怨不了谁。”
网上有句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危素听完谢正永这句话,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但她没有反击,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睛里像是载满了浮冰。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不是折在别人手里,就是自己坑了自己。
谢凭急急地向前跨了一步,站在她身侧,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小素,无论你去哪里,我会跟你一起去。”
危素终于愿意拿正眼瞧他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伤人。
“我不是说了,离我远点。”
看着谢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危素也有些不好受。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把对谢正永的怒气转移到他身上了,可说完了难听的话,她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快意。
谢正永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挺有趣的,笑着摇了摇头,“谢凭,你去哪儿,我懒得管,我这当爸的就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危素带着嘲讽挑起嘴角,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还不如放屁能听个响。
谢凭神色更加黯淡,轻轻点了点头。
谢正永转过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轻描淡写地对谢凭交待了句,“行了,带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