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脉鬼灯(18) - 阴阳录:虺眼 - 江燃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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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脉鬼灯(18)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峦的尽头,而月亮的第一缕皎白辉光洒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这个在山中繁衍存续了千年的部族十年一次的祭典开始了。

以祭坛为圆心,周围放置着松油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将周边映照得亮煌煌,如同白昼。少女们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鬓边插着一小朵绢花,或是放声歌唱或是翩翩起舞,青年们打着手鼓给她们伴奏。

老人们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他们大部分都嚼着烟草喝着酒,眼含笑意地望着自家的晚辈。还有一些,兴致突然来了,便取出龙头胡琴,奏一曲白沙细乐,柔和浑厚的乐声融入夜风中,悠扬动听。

危素坐在人堆里,抄着手看眼前的一切,她总算是明白了在祭典之前为什么寨子里的人会对此充满了期待。

她本以为整场典礼下来会是庄严肃穆的,没想到,这压根就是个大型联欢晚会,估计在东巴族里还算是春晚级别的。对于平素生活无聊透顶的族人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放松和找乐子的机会。

气氛非常热烈,可是危素觉得自己一点都融入不进去。大多数人都在用纳西语交谈,而她半个字也听不懂。

她的身份很尴尬,虽然流着怀家的血,实际上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怀必曾经安慰过她,说只要能将大虺的封印解开,她就能恢复先前的记忆,到时候,或许能对自己真正的家乡产生一些归属感。不过,她觉得那短短几年的童年记忆就算是恢复了也没有什么帮助。

老实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过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玉龙雪山里的这个寨子,她不记得,自然做不得数。

到后来,她在外头被好心的养父养母收养,却因为知道自己并非亲生而始终不能毫无芥蒂地去融入,好不容易有点像真正的一家人,没想到养母出车祸离世了,三年后,养父又被入室抢劫的匪徒杀害。

所以有时候她就想啊,老鬼说的是半点儿都没错,这就是命,老天爷看她不爽,给了她个什么七杀命格,所以她合该一个人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思及此,她埋头闷闷地喝了一口窨酒。

这窨酒是怀金芝酿的,色泽略黄而清,味道甘香清甜,喝着很顺口,她还挺中意的。窨酒存窖的时间越长,品质越好,而大奶奶说这一坛已经存了二十多年了。

旁边的叶雉见了,拦了她一下,“这酒后劲大,少喝点。”

“没事。”她摆手,摇了摇头。

在这种时候,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她需要定定神。

此刻,危素左边坐着怀必,右边是叶雉。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叶雉自然已经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寨中众人面前了,而他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跟危素、怀必一起跑了过来,对旁边那些异样的眼神权当没看见。

现在需要藏头藏尾的人只有谢凭一个,不过,这倒不算是一件坏事。

今晚举行大典,所有人都集中在祭坛附近,这恰好给了谢凭再去仔细寻找石脉鬼灯的机会。危素想起老鬼说过的话,便提醒了谢凭一句,让他去怀金芝那里好好找一找,鬼灯在她那里的几率最大。

老鬼毕竟活了三百多年,第六感可能比大部分心思细腻的女人还准。

她还记得,当时谢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她急着出门也没多想,匆匆回了一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现在回忆起来,危素只暗暗祈祷谢凭不要根据这句话脑补出别的东西,她绝对没有任何旧情难忘的意思。但她说的也是大实话,部族这边的事情变数太多,谢家不论怎么说也算是一条退路。只不过是对谢凭透透口风罢了,准不准还不一定呢,她又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对了鸟哥,问你个问题,你知道……石脉鬼灯是什么吗?”想着想着,危素来了好奇心,倾过上半身去问叶雉。

叶雉还没回答,倒是怀必听见她的话之后笑了笑,说,“你怎么也问这个?”

他话中的“也”字让危素更好奇了,“谁之前还问过你么?”

怀必不说话了,挤了挤眼睛,危素顿时明白了,还能有谁,谢凭呗。

“你怎么知道石脉鬼灯的?”叶雉沉吟半晌,问。

“谢家在找。”危素说着,眼睛快速地瞄了瞄周围,把声音压到最低,说道,“据说,很有可能就在这儿。”

“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说,随后挑了挑眉,解释道,“我恰好听说过,这又是个远古时期的神兵鬼器。传说它能张开最牢固的结界,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破无可破。”

“这么厉害。”危素咋舌,“那如果犯了事,躲在里面岂不是外人都动不了了?”

“的确,但它也不是没有局限,它的结界只能在灯火亮起的范围内张开,而且普通的火种并不能点燃它……”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顿了顿,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意思,“难怪他们要找长驱火。”

笑了笑,叶雉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原先没有名字,是后来人根据它的特性给它取的名字,出自唐朝末年诗鬼李贺的一句诗,‘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诗鬼?”危素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什么李贺不是人。

老鬼不放过可以嘲笑她的机会,立刻阴阳怪气地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来讽刺她,“亏你还说自己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危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它计较。

她托着腮问叶雉,“你说根据它的特性取的名字……这玩意有什么特性?”

“这两句诗如果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说,从石缝里流出来的泉水,滴落在沙地上;磷火像漆那样发亮,在松树枝桠间游动,如同松花。”他声音沉沉,略带沙哑,落在危素耳朵里,她眼前仿佛缓缓浮现出了他所描述的情景。

见她听得认真,叶雉继续道,“书上都说石脉鬼灯外表古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既然是神兵鬼器,自然不可能跟凡物无法区别,据说,它只要沾上石头缝里流出的山泉,就会通体发出磷火般的绿光。给它起名的人,大概是根据这一特性,才从李贺的诗歌中摘了这两句。”

“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可能是李贺见过石脉鬼灯才写出这两句诗呢。”危素往嘴里扔了两颗炸花生米,又呷了一口酒。

叶雉乐了,“你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

周遭突然安静了不少,人们由大声谈笑改为低声密语,危素抬起头,发现祭坛周围坐下了一圈妙龄少女,数了数,一共十六人。

她们手高高地朝天抬起,掌心中托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物体,她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还是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用肘子拐了拐怀必,“这些姑娘手里举着什么?”

“白石。”怀必说,“纳西族的始祖是陆色兄妹,他们在上古洪灾过后为了繁衍人种而结合在一起,等老了分离的时候,就把灵魂寄托给了白石。虽然我们族人不信仰白石神,但为了对始祖表示尊重,还是会在祭坛周围放上白石。”

他话音刚落,祭坛周围那十六个美丽的少女果然将手中的白石放上了祭坛。

“兄妹……结合?”危素感觉喉咙有点堵,这不就是……乱伦?

但是,仔细想一想,汉族的始祖伏羲女娲两位古神也是兄妹结合、亲上加亲,她也就想开了,或许蛮荒时代的古神们大多以天地为己任,关注的都是日月轮转和四季代序,所以比较……呃,不拘小节吧。

不料怀必补充了一句,“其实很久以前,我们族也有兄妹通婚的习俗,为了保证血统纯正。”说完,还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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