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桓原本以为，查个任务进度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因此，她并没有私下查询。

然而，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还好，她和总部是用精神联系，效率很高，这么一通折腾，约莫也只过去了不到两小时。

按照系统的可靠程度，她大约维持了一个在沙发上小憩却不小心睡着了的假象。

果不其然，意识回炉的时候，桓发现自己的眼睛是闭上的。从裸/露在外的皮肤的触感来看，不知是谁那么体贴，还周到地给她盖了块空调毯。

四下一片寂静，要么是团队对抗已经结束，要么是所有人转移了地点。

该醒过来了。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

桓不算猛士，但是，她也从不逃避困难。

然而，从不逃避困难的桓这一刻却罕见的有点犹豫，犹豫另起一行重新开始的道路，犹豫即将到来的分别。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桓长睫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大约是要下雨，视野内光线暗淡，窗外正在刮风，刮得树冠摇摇摆摆，无所适从。遥远的天际不时有闪电落下，无数电蛇奔涌而出，撕碎厚重的云层。

团队对抗果然结束了，大部分人已经离开，除了一个人。

对面阔大的木制长桌上，台灯开着，晕黄的灯光下，林敬言坐在那里，静静翻过一页书。

翻的是Kindle电子书。可是，配上他那张端正温和的脸，竟然还有些书卷气。

大约是察觉到了桓的视线，林敬言抬起头来，温声问道：“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睡得不好，岂止是不好，简直是惊梦，桓无端就觉得有些委屈。

这委屈促使她扁了扁嘴，摇了摇头，一语不发。

桓鲜少有这样的表情，惊得林敬言赶忙放下电子书，走过来细细询问：“是头疼吗？痛得厉不厉害？要不要揉一揉？止疼药我有带，但是，能不吃最好还是不吃……”

不过一会儿工夫，林敬言就说了好几句话，跟黄少天似的。

可是，林敬言并不是黄少天。他说那么多话，只不过是因为关心她。

被关心的人又沉湎又清醒，这种发自真心的关心，不该被挥霍。可是，积攒下来，又该用在哪里？

总归是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留念、不舍，这就是让自己犹豫的原因吗？

桓悚然而惊。

这是不正确的，桓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林敬言哑然失笑，笑完，又点了点桓的额头：“你呀。”

桓已经平复完心情，她换了个姿势，把沙发上的抱枕抱到胸前，下巴搁在抱枕上，问道：“林敬言前辈，队长他们人呢？”

林敬言道：“老韩看见你睡着了，怕吵到你，就带人到隔壁去玩桌游了。”

“你怎么没参加？”桓疑惑。

林敬言笑了笑，道：“我手机没电了，在这边充电。”

这个理由……简直槽多无口。

“隔壁没有充电接口吗？”桓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

林敬言怔了一下，半响才道：“我的手机比较喜欢这边的充电接口。”

“哦。”桓慢吞吞地应道，又不说话了。

林敬言心里明白，桓未必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可不管接受不接受，她总是愿意给人台阶。

这种恰到好处的体贴，刚刚认识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可是，时间长了却让人觉得有些距离。

因为，台阶虽然是给你的，但是她也可以走。

从容地在你的视线内慢慢退走。

林敬言不需要台阶，他并不害怕直面自己。甚至可以说，他愿意在桓面前直面自己。

可是，林敬言其人实在太温和了，温和到舍不得叫人难堪。

最后，他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道：“小顾，你总是这样，不好。”

怎样的不好，他没有说，桓就权当没听到，另起一个话题：“林敬言前辈，你刚才在看什么电子书？”

林敬言被打断话题也不生气，当下，直接去把Kindle电子书拿过来，递给桓。

桓不肯接，道：“我不看，我怕你眼光不好。”

林敬言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有点咬牙，一边咬牙一边认真地道：“相信我，我眼光很好。”

电子书的阅读页面并没有退出，桓眼尖，早就瞥见了几行字――“家庭之内,或暗室相逢,窄途邂逅,必握手问曰:“何处去”私心忒忒,如恐旁人见之者。实则同行并坐,初犹避人,久则不以为意。”

是沈复的浮生六记。

不能说是没有品位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桓戏谑：“林敬言前辈，其实你眼光不好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