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一别两宽

夏薇低眉，满天的风雪自这巫盟的山头上呼啸而过，寒风如刀，在她绝美的脸颊上划过，却最终没能留下任何的印迹。

一切都同六年前一样，夏薇就像是被凝结在琥珀之中的花朵样，从不见枯萎，时间在她这里是静止的。

但是这份静止也终究只是好像而已，天灰灰，夜沉沉，地上六盏油灯，一明五暗，倒是帮着夏薇清楚记下了这时间的流逝。

“夏薇，每年的今天你都会来到这儿放一盏明灯，现在灯已六盏，你怎么还不曾放下？”

不知何时，于这漫天风雪之中，又有一位美艳的女子踏剑而来，停在了夏薇的背后。如果说夏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的话，那么这名女修给人的感觉则同那漫天的风雪没有任何的不同，一样的坚硬，一样的寒冷。

夏薇闻言，缓缓自这雪地之中起身，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位女子，淡然反问道“你说我没有放下，寒晴雪，你又何曾放下？如果你真的放下的话，这六年来又为何要同我一起创立望月盟？所求的不也就是守住他当年留下来的东西么？”

寒晴雪听夏薇这么说，自己的鼻尖也是微微有些泛红，像是被这漫天霜雪给冻伤了。

有着不屑的一个瘪嘴，不甘说道，“我和这家伙的关系可同你的不太一样，没了我，他可能很高兴一些。所以呀，我这边可是自在的不行，每年冬日过来，就是盼望着他不要回来呢！你是盼情郎，我这是一别两宽。”

“一别两宽？”

“没错，从那天起，我同他之间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之后陪你一同成立这望月阁，也只是心疼你这么个傻姑娘罢了。”

夏薇闻言抿嘴，微微一笑，看着身前那空洞的茅屋深吸了口气后，终于是扭头看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寒晴雪，“一别两宽看似果决，但实际却如同断藕一样，丝丝相连。这里也只有你我二人罢了，姐姐又何必自欺欺人说些气话？若真是一别两宽，姐姐又何须自那日之后，腰间始终悬着一柄木剑，搞到最后，反而在这书院之中闯出了个‘寒山木剑冷如冰’的楔语了。”

“寒山木剑冷如冰，夏府幽兰空对晴。”寒晴雪气吐幽兰，接着夏薇的话将这段近两年间，在这书院范围内流传极广的楔语给念了完整，略有些负气的一个吐气，嘀咕道，“本都是天上素娥，这还真是一见赵牧误终生了。”

“姐姐承认便好，只是，在这青城书院之中，因为一个赵字，误了终生的又何止你我二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那个侍女珠儿，恐怕也早已芳心暗许了吧？”

“好意思说我这边？剑冢的小黑姑娘呢？她不是一样的情况？”两人说着说着，竟然还有些争风吃醋的意味藏在里面。

夏薇两人自己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就是伸手一个抿嘴，咯咯一笑，一双好看的眉眼弯弯像是月牙，“是，是，姐姐说的有理。这么说来，也不怪有人在后面吃着赵牧哥的飞醋，一直吃到现在了。”

“赵牧哥什么都好，在我看来，好男儿就应该像我牧哥这样游历四方，六年算什么？一年一盏长明灯，有一日，我便是将这整座巫山的山上都点满了长明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该回来的，总会回来的。”

“有时候，我夜间睡觉之前，常常在想，如果有天，我赵牧哥突然回来了，但却发现物是人非，所有的那些存在于他记忆之中的往日旧迹都消失不见了，那他该有多么伤心呀？所以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守护当年属于他的东西，不被别人拿走罢了。”

这淡淡一言像是戳到了她的某个痛点，使得站立在夏薇对面的寒晴雪当即就是眉头一挑，挑起的眉尖像极了远方皑皑白雪覆盖下起伏而又隐现的山峦。

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是长出了口气，再次看向夏薇眼光之中，有些凝重，也有些意料之外的意思，“你都知道了？”

“姐姐，薇儿虽然比较迟钝，但也并不愚钝，这六年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每次我点完长明灯离开之后，你才会过来，在这茅屋身后的那颗桃树上结上一根红绳，如今绕树可有六圈之多？”

“六年了，每一年的今日，你我二人都保持着无声的默契，于今日不见面，于今日岔开时间来到此处，对着这空空的茅屋，就像是牧哥从没有离开过一样，同他说说自己的心事。”

“我们双方谁都不曾打扰对方，但是今日你明知我在此地，依旧是来势汹汹，腰间木剑都未曾取下，一副劲装模样，哪里像是来见情郎的姿态？这应该是请我付战的吧？”

“望月门这些年在你我二人、寒枫、叶毁、陆元以及轩辕竹诸多同门好友的扶持之下，已然茁壮成长为了一个即便是当年巫盟在世也无法媲美的庞然大物，真正做到了制霸外门。你又同我一样，同为这望月阁的副阁主，整个外门之中，能够劳烦你如此兴师动众，偏偏敢在今日也要解决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那这件事情就是内门之事。”

“而内门之中……也只有剑冢的事情，值得你这么做。我说的对么？晴雪姐姐？”

寒晴雪闻言，看着对面一脸笃定以及坚毅神色的夏薇，心中也是有些错愕以及恍惚。因为在她的固有印象之中，整个书院之中，能够做出如此缜密的逻辑分析的也只有轩辕竹一个人了，而眼下夏薇不但是做出来了，而且神情都同那轩辕竹之间有着数分的相似。这证明了什么，实在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