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又是整整一夜不能成眠,百里清的面色有些灰败,襄英弯着腰小心翼翼搀扶着他,轻声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经多方查验,赤龙的贡酒并无毒素,而小宫女也确实是被毒死。至于太子指控卫侯随侍之人离席下毒之事,并无人证,却有很多人见凡加卡坚王妃离席。
百里清头疼欲裂,这到底是他国设计还是皇儿们争权宫斗?百里流畅盯着流光的恶毒眼神,实在让他无法忘记。可是,他也不太相信,皇儿们争权会牵扯上别国。
吃过东西,百里清睡下,噩梦如巨蛇一般将他席卷。有从前征战时的鲜血与硝烟,有经他暗许让太子除掉的开国大将,还有他死去的嫔妃与夭折的孩子。最后一张绝美的脸含恨怒视他,那是无绵所绘的那个少年,美而不艳,眉宇间淌着凌厉,潇洒而狂妄。只见那张脸慢慢接近,越来越白,突然他面目狰狞,变出一张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皇上,皇上。”见百里清惊坐起,按着额角脸色灰白,另一只手无力地向他摆了摆手,襄英收了言,转身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布巾,轻轻擦掉百里清额头的汗。
“何时辰了?”
“回皇上,现在申时刚过。”见百里清点了点头,招呼旁边的小太监服侍百里清洗漱。
“启禀皇上,大将军觐见。”负责外殿的小太监跪在门外禀报。
襄英看到百里清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面色越发不好。“皇上,要不……。”想必大将军又是来弹劾太子的吧。
“宣。”没等襄英说完,百里清理好衣袍,向外厅走去。
“谷主,您看这事……?”皇子百里流光脸色颇有为难,用敬慕的眼神望着坐在左手边,面如寒冰的黑衣男子。昨晚宴会上的事,让人全身冷汗,虽然他们是想把他大皇兄拉下太子宝座,但也没想过要挑起多国矛盾而引发战争。冷精卫的俊脸上虽然还是如死水一般无波,但从他那眉心越来越深的暗红色旧伤痕看,他现在的心情或许相当不好吧。
“我会去见他。”他突然言道,没有任何解释说明,百里流光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忽略冷精卫语气中的挣扎。要不是小时候有见过陆睿御,他真会为冷精卫的坚持而感到不值。陆睿御在他的印象里是像神仙一样的美丽,而且比任何人都有趣,和他一起身心总不自觉放下防备,好像只要靠近他就会安全,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好奇怪的感觉,即他之后,让他再有安全之感的是那个人。虽然那人长得不像神仙,也不怎么有趣,但给他的感觉更加真实,是他在多少风雨中无时无刻陪在自己身边,是他告诉自己,生在皇家,只能相信自己。要不是那个人的死,他至今也不会违背母妃的祈望,放下安逸的生活去争夺那个位置。那个人对于他来说是挚友,是良师,是除于母妃,对他最重要的人。
冷精卫这个人在他眼中是睿智而冷酷的,他背负着绝谷千百人的仇恨,怀着与亲人永别离的伤痛,可以说所有皇族都是他的仇人,然而他却在这里,帮他夺嫡争位。记得他曾说过:“绝谷是我的家,绝谷人是我的亲人,但是绝谷是东华属地,绝谷人是东华的子民。没必要为了仇恨而毁了全东华人民的生活,再让其他东华人失去亲人,我只要看好皇族人就行。那么告诉我,你将会是个好皇帝么?”冷精卫眼中的光像磐石一下坚硬,却是无比真诚,他冷冷的语气没有起伏,气度却宽广,洒脱豪放。所以他点了头,与他结盟,他发誓要为他所珍视的人变得更强,要像冷精卫那样,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做出努力。
百里流香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端起桌上已经偏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那是一封关于陆睿御生前背景调查与绝谷事件前后一年中,他的师父与师祖等人的信息。陆睿御师承德烈,师祖福念霜与绝谷的冷玄月、“毒仙”云尚子是同门师兄弟,福老生前只收了两名徒弟,一是不知所踪的德烈,一是被绞杀的绝谷谷主冷精卫。绝谷老谷主冷玄月收了冷精卫为义子,并把绝谷传于此人。而在绝谷事件一年之前,德烈出现,带一名神秘男子入住绝谷,后听闻陆睿御在北方遇难之事,匆匆出了绝谷北上,可中途失去踪迹。
这名神秘男子是谁?陆睿御自称“毒仙”的徒孙,那教他毒术的师父又是谁?“毒仙”性格古怪,不喜与人接触,早就隐于山林,就连他的两位同门师兄也不知他所踪,更别说有人会知道他收了徒弟之事。
曾听陆睿御提及他义父,那神秘男子是否就是陆睿御口中的义父?是否就是“毒仙”的关门弟子?
还有陆睿御娘亲在江湖走动时,美貌与武艺兼备,泼辣的性格使她喜欢救护弱小,除暴安良,被天下人称为武林第一美女,从而引来一些贪色之徒觑觎暗算,据说被当时的富商陆正风所救,并结下姻缘,可是不久就出现“毒仙”无故杀人之事,被杀的就是那几个曾调戏过陆睿御娘亲的人,不知这是否会是巧合?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百里轻轻皱眉。
“爹爹。”小包子宗德从门外跑来,一头扎进百里流香怀里,“今天就是春日节了。”
东华不似西月,春天很短,所以才会在夏末时节来纪念春天,用刚刚成熟的水果,来祭祀春之神的眷顾,给了他们播种的机会。
“嗯,爹爹和你与你母亲一起吃晚膳。”百里摸了摸宗德柔软的头发。
百里宗德小朋友的嘴角不由裂开,懒在父亲怀里,想听昨晚宫里的故事,他听下人说说宫里出大事了。
“宗德,乖,去找你娘玩。”百里流香拍了拍小包子的头,好像自从答应这小家伙春日节要与他及他母亲一起过,只要他一在家,小家伙就会懒在他身边。
百里宗德瘪瘪小嘴,“娘,她出去了。”看父亲皱眉,知道父亲不喜母亲总往外跑,讨好地向父亲怀里钻去,“爹,娘她很快就回来了,她最近很少出门,而且她还要与我们一起吃晚膳。”虽然他非常喜欢娘,但还是对娘也有些不满,其实,娘对爹一点都不好,偶尔还会见到娘对爹大呼小叫的嚷嚷,爹气急了就会不发一语的走开,可是爹爹和娘亲都对他特别好。多希望他们两人也能像对自己好那样对彼此好呀!
百里流香无奈的叹了口气,估计姚月珊那女人又倚仗自己武林盟主夫人的地位拉帮结派去了,要不是她这行为有利于百里家对武林的控制,他怎能由她任意妄为。想到这个总给他找麻烦的妇人,就想到陆睿御。那时,陆睿御也是总给他制造麻烦的,每每那些让人又气又恼的小事,总能调动他的情绪,让平淡的生活变得精彩。
而西月卫侯――陆睿御的表兄,昨晚在宴会上,他无意看到卫侯沉静表情下对太子隐隐的嘲讽,他觉得昨晚的事与他有些关系。但是又考虑到百里流畅多疑的性格,以及从那些整死大臣的手段来看,这事多半是太子所为。近年来太子的名望一日不比一日,百里流光却深得朝野重臣及百姓爱戴。太子说赤龙贡酒有毒,却没说是赤龙所下。那么太子可借流光接待赤龙使之事,让愤怒的赤龙为难百里流光。而诬陷给西月,一是因为太子与卫侯之间的不快,二是太子一定听闻卫侯与陆睿御的关系后想法偏激,而乱了阵脚。可为什么要牵扯凡加卡呢?
百里流香一手拥着儿子,一手放在身旁茶几上轻扣,他百里流香是下任百里世家家主,新皇登基之时就是他即位之日,可在这之前眼看就要大乱,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不仅百里流香怀疑太子,就连百里清也不确定,这事是不是太子刻意看到的。看着大将军义正言辞,百里清脑仁抽痛得更厉害。赤龙、西月、凡加卡,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更别说三国一起来了。
“皇上,太子不废,此事难平啊~。”大将军是留在朝上为数不多的老臣,只因他是真的为国家着想,为百里王朝考量。
百里清也知道,只要太子一废,此事就会化小,再送一些东西给几国,此事便会化无。可是,那是他心爱的儿子,那个被敌人抓在手里,也没有惧色的儿子,他不舍。但,保住儿子,就有可能将与几国开战,一个是国家,一个是亲儿……。
“皇上。”
“朕……。”
“皇上,皇上。”襄英冲到百里清身边,半抱着晕厥过去的东华皇帝。“来人,快宣太医。”冲一旁惊慌的小太监吼道。
一身黑衣劲装,皮肤微黑,蔽开泉福宫内值夜的侍卫,悄悄潜入一处院落。
“谁!”屋内,有着一张娃娃脸的菊心抽出腰间刀刃上泛着瓦蓝的匕首,身体贴到门边。
“小菊花儿,放松点。”斜靠在椅子上的陆睿御放下茶杯,“夜鬼,进来吧。”
黑衣人轻推房门进入,白了一眼门边的娃娃脸。
“爷,为什么每次您都能分辨出来人?”菊心压低声音抱怨道。没有人回答他,夜鬼恭敬而低沉的禀报百里清病倒的消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菊心一脸兴奋还带着点讨好,眼睛里浓浓的求知欲。“您就告诉我吧!”
“菊花儿小宝贝,我要是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么?”陆睿御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出语逗弄他。
“嗯~,爷,你想怎么样都行。”顿时变了个声,柔柔媚媚道。菊心故意摆出害羞模样,两只手绞在一起,一扭一扭增到陆睿御面前。
夜鬼的眼皮微微垂下,一旁的泫把头转开,视而不见,双虚面色发青,嘴角抽搐,暗忖:总这么玩儿有意思么?还是刻意为了恶心我们!起初他心目中忠肝义胆,足智多谋,尊贵无比的卫侯形象早被他们这主仆俩给破坏殆尽了。
笑望着菊心,陆睿御突然神情严肃,凝神,却突然推开菊心,向屋门冲去,众人皆惊,他们根本没听到屋外有人。
主子没有下令,众人只追到门口,眼睁睁看着陆睿御施展绝佳轻功,一跃消失在夜空中。菊心望了望众人,也许除了他,刚才没人注意到陆睿御神情里有一丝的恍惚,向众人说了句我也去,便也跃出院子。
留下众随从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