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易国(五)
军营后方最安静的那片营帐,从最亮堂的那个帐篷里走出一位白衫戴着斗笠的人领着一个小姑娘,旁边紫战袍的将军给守夜的士兵吩咐了两句,也离开了。
维文文又摸出了戏本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揣摩里面人物的心理,再小声念着台词。忽然觉得肚子有点发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点,继续念道:“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
过了会儿,越念越觉着不对劲,头有些发晕,胃里总有东西想要翻腾。维文文忍住了想吐的感觉,将戏本子压在了枕头下,整个人躺平下去,缩进了被子。大概是觉得这样能让胃暖和些,肚子发凉的感觉也会减少。
会不会是感染了风寒?他这样想到。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愈发疼了,维文文终于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吃坏东西了,于是起身喊道:“来人。”
对于这种情况,本来是没什么的,但现在就很烦人了,他的腿还瘸着,少说得再修养两个月才能正常行走。连出去上个厕所还得叫人扶着过去。
他老爹也真是的,好说歹说是自己亲儿子啊,何苦下这么重的手。维文文气得拍了下床沿,又心疼地吹着自己的手掌。专门照顾他的两个小兵走了进来,恭敬道:“督管有何吩咐?”
这,说什么好呢。维文文再三斟酌,道:“嗯,过来扶我站起来,我出去下……等等,再帮我把那个拐杖拿来。”两个小兵倒是也习惯了他这样子,一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连忙扶他起身,拿来拐杖。
待他拉完肚子后回到自己的营帐,卧回床上,稍微有了点理智来思考。每日他吃的东西都是将军哥哥让人送的,断然不可能出这样的岔子,别说吃坏肚子了,就是多沉放了一个时辰他都不信。除了三顿饭,还有别的什么吗,没了。药,不可能。
等等!那小姑娘给他喝了水。正是喝水之后才慢慢出现的这一系列症状。
不过那水看起来并没有问题,喝得时候也没有怪味。再说那小姑娘才多大,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也是不信的。药罔看着明显就是个羞答答的穷人家的小孩,不可能,不可能。
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维文文心里这样叹道。
才舒服卧了没多大一会儿,维文文锤了一下床板,道:“该死!”肚子又开始“咕登咕登”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的刺疼,忍无可忍,大声喊道:“来人!”
“再扶我起来下……”
经过将近十来次的折腾,维文文已经累得有气无力了。天渐渐亮了。
但显然他还是没大好,虚弱地躺了半个时辰,迷迷糊糊的,忽而听见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心道奇怪,平日里不管军营里再怎么闹腾,绝不会闹到他这边来,将军哥哥是吩咐过的,静养时间内,这边不能发出大的声响。
维文文觉得有些古怪,便喊道:“来人。”
本来那门外的几个士兵都已经养成习惯了,一听他喊“来人”,立马就进来了,就好像一直守在外面等他喊一样。这次却没有一个人掀开帐帘。
他心下莫名有些慌张,出事了?再三告诫自己冷静,冷静。片刻后,维文文沉静下心来,外头的嘈杂之音听得较为清楚了,大部分是喊肚子疼,再就是人群走动的声音,十分匆忙。他一下就联想到自己,难道都拉肚子了?
那小姑娘一瓢水不能影响这么多人吧。还是说,他们喝了那瓢水来源的河水?心道:“不好不好!这可是两国即将开战之际,这样下去,怕就全军覆没了。”
维文文一怔,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呸,乱想――”
很快,他意识到,这真的不是乱想。因为他陷入极度冷静的状态下,耳朵里竟然还听到了马蹄声,刀剑声,战鼓声!不是幻听,而是真真正正就在不远的地方。
可不得了!
维文文犹豫了半刻,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然而两腿抖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被打伤了,也不仅仅是因为拉肚子次数太多,还有从心里蔓延出的恐惧。他可没经历过打仗啊!
咬了咬牙,给两脚穿上了鞋子,这个过程中手也不停地抖。撑着床沿,把两脚放在了地上,整个人却死活站不起来,气得连道三声“该死!”。
待他拿起床边的两根拐杖,一步一步撑着走的时候,心里无数次啐了自己的老爹。管天管地,管他学业,还不准他唱戏,替他上个朝都能被打成这样!自己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丰富,维文文心里就越来越紧张,想要走得快些。
他的营帐里摆满了唱戏用的各种东西,戏服,面具,唱戏所用的夸张的刀,剑和长枪。维文文第一次这么有点不喜欢这些东西了,他需要绕着走,很麻烦。
然而,事实总是那么不如意,不知脚下多了个什么东西,或许是他没认真看路,又或许是他太过急迫,就这么直直地整个人勾在了竖在兵器栏里最长的那把红缨枪上。两手中的拐杖瞬间脱离了手掌,身体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正面朝地的姿势扑在了地上,俗称“狗吃屎”。
慌急之下,维文文伸着两个手缓冲了一下,没让地亲密接触到他的脸。一身沾满了灰沙,缓了缓,两手撑着,坐了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渣滓,长呼一口气,“来人啊!”
他知道,现在喊肯定没人理他,但是他也并不是想叫人来。只是想以这个方式纾解下自己的疼痛。
原地坐了会儿,维文文还是决定爬过去把拐杖捡起来。但等到他拿到拐杖的时候,却心里凉了半截,他站不起来了――撑着拐杖也站不起来,小腿里剧痛无比。仿佛有人拿刀在他骨头里搅拌一样,甚至他都能想象出他的骨头肯定碎成了一堆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啊!来人啊!”声音颤抖着。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