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别碰那双玻璃鞋

夏瑾睿垂下眼睫，忽然想起最开始遇见应的场景。

那年他初次去应家拜访，趁长辈们聊天的时候溜进家主的藏品阁，那时他正是上房揭瓦的淘气年纪，不留神失手打碎了件非常珍贵的瓷器，碎裂声响在耳畔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大人们听见声音都往房间赶来，他正急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少年和他年龄差不多的样子，却远远比他成熟稳重，夏瑾睿已经不记得对方是怎样耐着性子哄好了自己，只记得少年帮他顶下了所有的斥责，那时他静静站在应父面前承受着对方的怒火，眼睛却瞧着他的方向，笑着用口型告诉他没关系。

好特别，好温柔，好美丽，好喜欢。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是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们几个去山上游玩，意染走到山崖边缘不小心才踩空，应想去拉他却跟着摔了下去，事后他们随着救援到山崖下寻找的时候，视野里浑身泥泞却几乎毫发无伤的意染，和他怀中虚弱得随时会合上双眸的少年。

他们不眠不休地守在病床前等待少年醒来，可那人真的醒过来冲他们微笑时，他们却比之前更加绝望了。

他是应，却不是他。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你终于肯摘下那张虚伪的面具了，阿。”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对，是几月前的国际机场，他去接他的时候。

迎面走过来的少年戴着黑色的墨镜，白皙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映着机场内部的灯光甚至透出些微冷意来，他远远地打了声招呼，对方便稍稍加快了步伐，他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墨镜摘下露出带着笑意的眸子：“瑾睿，好久不见。”

他一眼就望进他的眸子，深邃不可见底的黑，灵动又沉静，不可捉摸。

说不出来是哪里，可是却明显地察觉到这个人的变化，由内而外，像是重新注入了他记忆中那个美丽而高贵的灵魂，使原本已经枯萎的花优雅地绽放。

阿……

真的好久不见。

你倾心我的家世背景，我贪恋你的虚伪温柔，这种畸形的关系终于得以结束。

如今你因宠爱而纵容我，我因喜欢而依赖你，就这样，永远也不分开。

夏瑾睿将呆滞的应拉到身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别这副被雷劈过的表情呀，我又不是在责怪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垂下头，眸子里是应不曾见过的温柔缱绻。

“夏瑾睿喜欢现在的应，很喜欢很喜欢。”

应怔怔地看着少年俯下头，在他额间落下微凉的吻，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而那姿态，虔诚得像是骑士在对他的公主宣誓效忠。

应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向暗色的木门，却不期然遇上一双美丽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是整个浩瀚博大的宇宙，一色沉黑中蔚蓝的星球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任何事情都扰乱不了命定的轨迹，而此刻有场不知名的星际风暴迅速卷起，陨石的碰撞激起绮丽的橙色火花，一切生命在这场光与影的盛宴中顷刻化为灰烬。

少年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可应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生气。

“呦。”

林意染走到应身边，眼角轻轻挑起：“我说怎么这几天总见不到你，原来躲到这儿了。”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应的耳垂：“这下被我找到了，就很难再甩开我了。”

他牵着应越过夏瑾睿：“现在玻璃花园集合，阿泽有事和我们说。”

应被少年拉着穿过一片白桦树林。

璀璨绚丽的水晶喷泉边，时常会有少年少女掷下硬币，伴随着气泡的升腾，许下甜蜜的愿望；图书馆的气氛宁静而闲适，相对而坐，即便什么也不说，自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意味；白桦树林边是一个清澈的人造湖泊，成对的白天鹅优雅地舒展颈项……

由此，喷泉、图书馆、白桦林并称为诺博三大情侣圣地。

“谁能告诉我……为什会是这样？”

一路上接受了不少情侣目光的洗礼，应觉得自己就像是圣光普照下的鬼魂，随时要灰飞烟灭为自然母亲贡献份养料。

话说该死的他为什么要绕远路啊！

林意染在一棵白桦树下停了步子，他将应抵在树干上，笑着低下头。

“怎么样，清醒些了吗？”

“什么？”

话音刚落，林意染拿出手帕点在他的额上。

他轻柔地擦拭着那里，声音悠悠荡荡的，像是林边潋滟的水波：“我知道纵容瑾睿已经成了你的习惯，我不喜欢，却不会强迫你改，不过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这次我不会追究，但你若真的疼瑾睿的话，就离他远点。”

“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他。”

“……你什么意思？”

林意染目光微黯，他单手撑在应肩侧缓缓俯下头，紫丁香的味道再次席卷了他的唇齿。

“就是这个意思。”

玻璃花园。

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清淡的花香混合糕点的甜柔气息盈满了整个空间，应一手支起下巴，一手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摩卡，润滑的心形奶沫被他弄得支离破碎。

一碟点心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推到他眼前，白净的瓷碟，边缘用金粉勾勒，典雅的美感，手工裁剪的镂花方形丝巾正中，几枚夹心曲奇饼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你喜欢的芒果口味，都挑出来了，还有，不要随意糟蹋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