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解释“是风太大,所以没关系。”……
第62章解释“是风太大,所以没关系。”……
主治医生确认了患者信息,做完交接最后问一遍,是否确定将病人转出,如果确定,家属请签字。
从icu转出的潜台词是正式放弃治疗,何姗姗签了字,亲眼看着医生为邱淑英拔掉引流管,她倚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捂着脸,几乎泣不成声。
这面墙远比寺庙里的佛像聆听过更虔诚的祈祷,只是造化弄人,奇迹太稀少。
邱淑英最终转进了安宁疗护病房。
对比先前在icu严格的用药限制,这里针对疼痛管理会更人性化,杯水车薪的杜冷丁可以换成吗啡这种更高强度的止痛,家属陪护时间也从每天严格的两小时到可以全天候陪伴。
对邱淑英而言,安宁疗护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份尊严。
当看见云枳提着行李袋出现在病房门口时,何姗姗没忍住湿了眼眶。
上次不欢而散,她以为云枳就算是因为迁怒也不会再过来了,擦干眼泪,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替邱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她最后一程。”
云枳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
无关爱恨,生者送别死者,这只是一项社会规则。
选择来这一趟,她也不过是为了堵住自己对自己的良心谴责。
她在陪护的床头放下行李袋,说:“这几天我会在这里,你要是有别的事可以先去忙。”
担心云枳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何姗姗在病房多留了些时间,交代了邱淑英的情况。
“她这几天嘴里长了很多溃疡,呼吸时痰鸣音也很重,时不时嘴巴还流血。昨天一天到现在没吃没喝,食欲不振,人也没什么精神。”
她口吻克制地提醒,“医生说,接下来几天她还有可能变得精神狂躁,要是有什么情况不应付不来你就联系我,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看着她事无巨细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云枳忍不住在心底发笑。
轮班的护士来查床,看见病房里完全陌生的面孔时,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房,她才略带迟疑地问:“你是患者的……”
不怪护士奇怪,这个情形任谁来看,都只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何姗姗才是和邱淑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
何姗姗噎了下,还在心里措辞,云枳先一步开口:“我是她女儿的朋友,替她来照顾几天。”
护士立马了然,查完仪器数据填完查房表,对着云枳道:“病人睡醒了记得按铃,今天尝试喂一下米汤。”
云枳颔首。
护士一走,何姗姗满脸歉意地望过来,讷然半天,“对不起……”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来一趟本来也不是为了扮演孝女。”云枳平静地打断她,“这样就可以了,没必要把事情弄到复杂。”
云枳查过资料,结合何姗姗和她说的情况,基本上可以确定邱淑英是出icu后的谵妄症状无疑。
很多癌症晚期的患者在谵妄后会性情大变,轻则胡言乱语辱骂家属,重则不配合治疗甚至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无差别攻击。
按照邱淑英的性格,云枳早已准备好面对最糟糕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几天陪护下来,邱淑英在清醒时折腾最严重的情况,竟然是吵嚷着要扎辫子。
就连护士见了都悄悄舒一口气:“这样已经很省心了,隔壁病房的病人上次闹起来拔了管子就说他儿子把他关在病房是故意要害死他。”
“待会让人送顶假发过来,你配合一下。”
没人发现,云枳身形僵滞了下,垂落的一双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想起若干年前,邱淑英弃她而去,放任她自生自灭的某个清晨。
在一场混乱过后,她含着泪、颤抖着笨拙地给自己扎歪辫子,强装无事发生的那个清晨。
邱淑英的要求,几乎成为激活无数被她遗忘或被压抑的痛苦的开关。
像是有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子插进云枳的心口,她一言未发,麻木地照做。
动作太机械僵硬,大概是假发发包扯到邱淑英的头皮,她像个病态又任性的孩子,撒着娇埋怨一声,“你弄疼我了!”
云枳抿紧唇,强压着心绪才让她没有当场爆发出来。
本能的巨大抗拒甚至让她隐隐产生反胃感,那天过后,她撑在洗手池前干呕很久。
可偏偏这么荒诞的场景,竟然留存了她和邱淑英的最后一次互动。
这之后,邱淑英状况越来越糟,全靠输蛋白才勉强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
正月初七那天,连续一周的阴霾散去,全海城放晴。
靠近病床的那面落地窗外山景明亮,起伏的山峦之上偶有几片云层飘过,晴空邈远,不禁给人春天快到了的错觉。
输完液,邱淑英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看窗外,又看看天花板。
漫漶的阳光将她的面容拢出一种别样的平静,她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灵魂已经远走了。
她气息孱弱,但口齿意外地很清晰,一开始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斩断你的姓氏,让你不随父姓也不随母姓,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云枳……我的女儿,希望你能像云一样活得自由自在,不要像妈妈一样受尽磨难、在世俗凡尘中打滚,又能像枳实一样,别被我带给你的苦日子压垮,活出你自己的生命。”
“囡囡,妈妈要走了。”
“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