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谁家子弟学仙长,试听夜雨拥龙眠(三) - 枕上龙眠 - 凤殊一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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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谁家子弟学仙长,试听夜雨拥龙眠(三)

待得少年从那稻香楼后厨取了干粮,又骑了头酒楼里顶快的小毛驴,怀揣着从梁掌柜手中取过来的钱袋子,便轻装走上了去往那株洲城的路。

过了晌午的甘州城,遥遥望了眼天上,正飘着些许白云,伴随着偶有的微风自由来去,颇为悠游。走在这一路平坦的官道上,连狗娃儿都觉得一时之间不需要再多想些什么。

少年悠闲自得地倒骑着小毛驴,任由身子在驴背上轻轻舒展开来,一边在发出长长的叹息,只是这叹息之中,却是不含什么忧愁,只有悠闲自在的轻叹。

狗娃儿还从怀里的布兜内掏出一本书来,这正是朱猿众多收藏里的一本,借着天光云影,狗娃儿竟然头一回想要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些个原本连想都不敢想的道藏来。

陆修老道之前在这膳食处和少年吹嘘的时候,总是提及,他们这一门之中,无论是“道”还是“法”皆起自于老庄,而术数之法更为久远。便是要追溯到上古三皇时期,伏羲做《河图》与《洛书》,交由龙马背负。而后又由文王编撰成《易》字一经,成就之日凤鸣岐山,鬼神为之惊叹,而其中推演又玄之又玄,向来都是求道者的必修之物。

这陆修老道还讲,若说这《道》《德》二经是教人如何窥探自然的门径,了道之广博,那么这《易经》便是道的本身。所以向来,这二书都是修道人的宝典,也是奠基之作,若是想要转入这道门中来,这俩经书便是不可不免需要研读的。

而正巧这朱猿的收藏里,便有这俩书,于是狗娃儿从其中挑了一本《易经》,少年本想着在这稻香楼上工时候,去那柴房之中偷个小懒时候便可以看上几页,这小算盘打的响亮,谁曾想,却是还未入门,便被那梁掌柜堵了个正着,安排了这趟“苦差事”。

这甘州城去往株洲城的路,平平整整,砖石大路即是开阔,算是诸多连接甘州城的线路里,最是完善的一条。

两端均是设置了驿站,路基均是用夯打结实的筑造技艺铺搭而成,道路宽敞平阔,可由着三架马车,并排通过,左右两侧设置了边沿,高于路面一尺,防着这来往马车因为牲口撒了欢般奔跑,一并落入附近的护城河与支流之中。

两岸青山绿水,路旁十里一亭,供那些来往送信的急脚子与快行子休息。如今这太平盛世,并无过多军信来往,于是现在那些长亭之中,多是稀稀拉拉坐着些附近的村妇,说着些小话。而那些个妇人乍见着,狗娃儿倒骑着毛驴,还会发出阵阵哄笑。狗娃儿倒也不以为意,还将另一只脚翘的老高,样子十分惬意。

待到狗娃儿远远地望见那八百米洞庭的万顷碧水之时,黑色的天幕已然缓缓降落下来。初始还能看到一轮红日似是着火一般,灼烧着那天边的云彩,将整个傍晚的天空映射得艳红如血,不多时,便随着玉盘的闪亮登场,那太阳便不情不愿得逐渐沉入了地底,若是真如金先生所言,那金乌鸟怕是已经落在那东方大海的两棵扶桑树上,回归了那羲和女神的怀抱了。

此刻少年站在那那洞庭大湖的边上,只觉得这潇湘之泽,广阔地没有边沿,远远地望去正与那天际连成一片,狗娃儿曾以为在山涧跳跃的那条不知名小溪已然是一条不小的河流,而在这烟波浩渺的五渚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那太湖水汽浩荡,那远山似乎也整个都沉在湖水之间,连那长江之水也被浩浩荡荡地吞吐在其中,此时满地的霞光铺满了湖面,随着时光的推移,那湖面亦是清冷下来,变得暗如墨水。

狗娃儿静静地站在岸边,仿佛听到那波涛拍打礁石的声响,与浪涛不住的怒号。

待到这潮声缓缓褪去,狗娃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只得在完全天黑之前,在这洞庭湖畔扎营下来。于是便将那头小犟驴牵到树边,放他一边自个儿吃草。而自己则是取了火石,在这附近的小林子里,拾了些树枝杂草,在湖边做了个简易的篝火堆。

这湖边清冷,伴着仲月的末梢,一阵阵的风吹的狗娃儿不禁也缩起了身子,这跳动不停地火焰,少年心下也是有些不安,便从这湖边取过几块大石,一一围拢在这簇篝火之前,远方浩渺的烟波里,一轮明月冉冉升起,云朵漂浮,如同那迷蒙的面纱,便将那少女的脸庞遮去一半,只露出那满含春情的双眸,狗娃儿仰躺在这湖畔草坪之上,就看着那风月,不禁掏出了怀里的《易经》又兴冲冲地看了起来。

“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这天地明灭之间,这洞庭龙君是否也与我这般为这琐事所困?”

狗娃儿起身,手持这一卷道藏,缓缓踱步到这洞庭湖畔,这八百里的大湖在这月光之下,波光粼粼,好一派气吞山河的气概,少年取过那篝火之旁,所置之烧酒,痛饮一口,心中顿时豪气大发,高声念道: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Y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这一首《云中君》酣畅而出,少年一时更是兴起,将那一壶烧酒喝了半瓶去,又拎着酒壶走到那洞庭湖边去。

“就以这美酒敬那洞庭龙君与那龙子龙孙,愿尔等今饮此酒,明日踏登龙门,扶摇九天之上!”

那少年将那盏中甘醴一挥,尽数撒入那浩渺云泽之中,只见得这湖中金鳞翻腾,明月倒影于湖光之上,天地交合,少年运起那破拙的功法,取来一支木柴,就地挥洒开来,在这似醉非醉之间,少年竟然有了一缕顿悟,借着这酣畅的剑舞,如银瓶乍破,倾泻于地。

待到少年一套剑舞悠悠停转,那背后的湖光与那墨色的苍穹之中,亦是起了变化:只闻得那湖中有些许暗流翻涌,而这天边更是逐渐乌云弥漫,似是一番山雨欲来的景象,少年转过身站定,只见得这天地异色,心头竟是有些微微发苦。

只是当少年暗自摇头念叨不妙之时,却感觉那月光如同光束一般,直打在自己的身上,少年忙往那天上望去,此时,那云朵正如一双大手一般,托着那一弯蟾宫,那蟾宫清晰可见,如同唾手可得一般。

而那湖面的暗涌也已然激烈到了这湖面之上,那浩渺烟波之中,有一处浪涌如沸水,徐徐往那湖海两侧排浪而开,接下来,那湖水之中,便冒出一个湛蓝色的身影来。

少年一时看的竟有些痴了,那湖中人色被那月光一照,便显现出本来面貌来,端得是一位美少年,那长发及腰,用一条蔚色发绳稍稍绑起,身着一件湛蓝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了一条玳瑁玉带,脚踏逍遥履,面若皎月之清冷,色若春晓之暖回,长发似银河之回顺,眉眼偏偏又有桃花之妩媚,这脸上似有百般情愫却又冷若冰霜,不禁让人感叹,此天地之间竟有如此之妙人!

却说这水中神人踏浪而来,那四维的浪潮如同簇拥着这少年一般,纷纷弯下腰来。

待到少年反应过来之时,却听得那一声清亮的龙吟,双脚一软,便要跪下身去。

正当少年要顶不住那压力纳头便拜之时,却被一只纤细无骨的手掌轻巧地托住,待到少年抬起头来,正看到那水中神人那一双灿若星河的深眸,其间正灼灼的倒影着自己的寒酸模样,而那双眼眸的少年正站在他面前,那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径自从那神人的肩上滑落到少年的面前。

或许是因着那水中神人走到那陆地之上,那遮蔽着皓月的云朵也一下子跟从而来,少年还未清醒一般,便听得头顶雷声隆隆,振聋发聩。少年看着眼前的神人,沉吟许久却不知说什么是好,这月色撩人之间,竟然只憋出一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神子站直了身子,抿嘴一笑,少年抬起头来,正看到那神子淡若山黛的双眉之间,正有那一点朱砂,盛如梅花,与那身后的皓月,交相辉映,端得是美不胜收。

“谁家浪荡登徒子,目光灼灼眼似贼?”那神子站在那湖畔,声音些微,在那少年听到却是如那仙旨妙音。那神子看那少年一番如痴如醉的模样,便也是不以为意,悠悠然地笑道:“少君于这洞庭湖畔呼我姓名,又敬我洞庭水族早日化龙,我龙陵子自当登门拜访,以尽这地主之谊了。”

说罢,便直起身子,于此虚空之中,微微一招手,口中轻喝一声:“笛来!”

便见着神子手中已是多了一杆玉笛,这神子后退一步,那潮涌之中似是惊起了巨大的波澜,只见这神子,腾空而起,在那潮头之上站定,那长发随着浪涌起起落落,飘洒自如。那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那神子于湖中高声说道:“借此《流水》之曲,酬少君一首《云中君》罢。”

此话说的慷慨激昂,那神子似乎正如那洞庭之水,时而温柔静谧如同处子,时而浊浪排空如那杀阵的将军。少年只听得那笛声悠扬,虽不似那古琴之隐逸,却多了那空灵致远之息,只叫人“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的诚感之中。

而伴随着那曲声渐入高潮,只见得那洞庭宇内,纷乱之声乍起,待到那曲声铿锵,便有数以万计的银鱼竞相跃出水面,此情此景,伴着月光,竟是波澜壮阔,直教人目眩神迷。

那神子曲毕,那些个银鱼也都纷纷沉入水底,神子将一只手背于身后,脚下之浪遂将那少年送至岸边。那龙陵子见那少年尚显呆滞,不禁觉得好笑,但又无法,只得问道:“少君,此曲听来是否还算满意?足以酬少君的赠诗了?”

少年听得那神子在自己耳畔说话,方才惊醒。

“此笛之声应是只当天上有,只是我这《云中君》也是不差!”狗娃儿想了想,转过那一副懈怠模样,换了一副潇洒飘逸的神态来,定了定心神,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借着那一腔酒气,便说道:“我这《云中君》本是这楚地祭祀云中之神之曲,亦是人间黎民对这降雨丰饶之神的敬慕之情,要知我九嶷之民设祠堂,立雕像,借此感恩这云中君为我辈带来收成,而我这词却是为了发泄对这神的不满,所以稍有不同。”

“哦?”这神子向来在这洞庭湖畔行云布雨,统摄这内陆大川江湖之内,万万水族,在这洞庭水宫之内,人人都夸赞其功德,却是从来不曾听过,这凡间的蝼蚁众生,居然对自己这云雨之神心存怨恨与不满,这神子一时来了兴趣。

而那少年之言,与初时那状若呆傻的模样大相径庭,也让这神子暗暗称奇。

却见这少年踱步到这洞庭湖畔,一挥手向那大湖说道:“要知我等山民,奉天吃饭,听天由命,虽说天意不可揣度。但就说前几日这甘州城大旱,百亩良田成熟之前纷纷死于暴晒,途有饿殍,满地饥民,这城外佃户因此流亡他乡甚是做了难民,此间种种,不胜枚举,你若说这天地不仁,神人无情。但这人间却自有真情,有血有肉之人,勤勤恳恳,尽了人事却受的如此委屈,是否我这庸雍众生也不得麻木不仁,不出一声?我笑那云中君不辨是非,我嘲那老天爷对这芸芸众生毫无仁爱,我更是悲我身为人子对这满目疮痍,却是无能为力,唯有借着这干烧烈酒,叹那漫天神o,为此方休我心头郁结!”

这少年说完这一番话,便找了个块礁石坐了下来。

而那神子亦是慢慢走到那少年身后,也似是受那少年之语所感,低垂下长长的眼帘,幽幽地说道:“我虽生而为神,但亦是熟读道藏,少君所言,这行云布雨确实是我水宫分内之事,而我们诸天众神亦是受这天道节制,天道运转,不因人废,也不为神动,你们人间所言,得道飞升,亦不过是与道合真,与我等生灵一般,随时而去,不因时间而消磨,只是这依然无法更改这道的运转,我等云神雨神,何时布雨,施水几寸,并不为我等所定夺,我等只是有此能力的神人,只是这行使的权力,不在我手罢了。”那神子说道最后,也是满嘴的无奈,声音亦是越说越小,最后便如那蚊呐一般,不听动静。

神子从一旁的花树上折下一枝,随手一展,便在地上铺张开来一张地毯,而后盘膝坐于那长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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