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耻辱啊――众看客幸灾乐祸。
耻辱啊――佘平敬恨铁不成钢。
耻辱啊――沈朝元再不懂事,也知道她今天丢人了,丢大人了。
原来答不出题,会是如此耻辱的事。从前在盛府没感觉,今日才知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之前她刚刚来到学堂时,背后那四位王侯之女虽然是第一次跟她见面,也对她恭恭敬敬,如今却毫不掩饰地嘲讽着她,没人阻止,连延陵郡主都笑呵呵的,谁会阻止?
她们不指名道姓,只是笑,交头接耳说些小话,连青薇和杨柳想替主上出头也找不到借口。
“下课。”佘平敬不耐烦地将书合拢,丢下这句就匆匆离去,仿佛多留片刻都会脏他的鞋。
沈朝元坐在座位上发呆,青薇也是。
青薇虽然想替她出气,也有点怨气,即使不敢抱怨,不敢和其他人一起嘲笑沈朝元,但她心里总有点抵触。青薇是接受着宫中教育长大的,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伺候贵人,不是沈朝元,也一定是沈姓中的一人。她首先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分派给一个刚被找回来的大小姐,可当时如果连大小姐也不要她,她就没有别的去处,遂只能尽心竭力做事。
后来见大小姐识字又读书,便马上改变想法,没想到大小姐爱读的书竟然是话本,这就大大出乎她意料了。至于现在,大小姐所谓的读书,竟然是连“人之初性本善”都不知何解!丢脸,太丢脸了,宫中的侍女都要上课,做不到有文采,至少也要识字,凡是识字的,哪个连这句话都不会解?
可大小姐竟然不会!
青薇越想越气,握着自己的衣角扭来扭去,力气一大,居然把衣角撕开了。
“嗤啦”一声,青薇被吓回神。
算了,难道她可以换主人吗?大小姐将来要嫁人,又不要考功名,丢脸就丢脸吧,宫里的人谁会敢往外传吗?青薇自我安慰着,便转头去看沈朝元,她有些心惊,自己走神这么久,会不会已经被大小姐看在眼里?自己会不会吃挂落?被骂也无妨,她只怕会被赶走。若是离开正月园,她就只能做最普通的侍女,哪个沈姓也不会捡别人不要的下人。
青薇忙打起精神准备装没事发生,没想到不仅没挨骂,沈朝元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仍然在发呆。
青薇看看四周,人都走光了,学堂里只剩下沈朝元和自己,杨柳三人。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沈朝元一动不动。
“我都喊了她好久,她一直没说话。”杨柳说,“对了,我刚也喊了你,你怎么也不搭理我?”
青薇理直气壮说:“我在想事。”
“想什么?”
“我在想待会回去该怎么说,今天学堂里的事,佘夫子肯定会跟殿下或者世子讲。”
“也是。”杨柳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管吧?”
“也许不会管。”青薇也叹了口气,就是不管――才糟糕呢。
两个侍女第一次由于想到一处而对对方生出真诚的顺眼感。
可她们聊了这么久,沈朝元还呆着。
杨柳忍不住了,想上手了。
“嗳!”青薇看她居然把手放在沈朝元肩膀上,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总得摇醒她,我们不能在这里坐到晚上吧?”杨柳倒有理了。
青薇磨着牙,很犹豫,在她所受到的教育里这事可不能做。
可她还犹豫着呢,杨柳没耐心等她了,抓紧沈朝元肩膀狠狠晃了几下,“小姐!回神啊!”
“吓!”
沈朝元猛地震了一下,眨眨眼看向左边:“怎么了?”
青薇磨着牙,想告状,杨柳在沈朝元背后瞪了她一眼,咱俩一个阶级可别互相捅刀啊!
“没有,我们喊您来着,您好像在想事,不过我们该回去了。”青薇说。
她到底还是帮杨柳隐瞒了。
杨柳松了口气,在旁也帮腔,“是啊,小姐您看,所有人都回去了。”
沈朝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我们也回去吧。”青薇赶紧起身给她让路。
有了出口,她没再看青薇,也没看杨柳,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往外走。
杨柳与青薇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去,谁也没敢说话,不问了,先回家,麻烦扔给老油条。
回到正月园,老油条把沈朝元劝去休息,让青宁和青黛作陪,自己把青薇和杨柳赶去了院子角落里,这才放声咆哮:“怎么回事?小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从一回来,沈朝元就闷不吭声,两眼发直,像是生了癔病。
杨柳推推青薇,“你,你比我会说话,你告诉她吧?”
青薇无奈地答应,她也知道,现在郑婵如此暴怒,让紧张的杨柳开口,只会语无伦次――对郑婵而言,这无异于挑衅和故意激怒。青薇静了静神,抬头正视着郑婵,面容平和地说:“郑婵姑姑,是这么回事……”
她将在学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反正这里只有三个人,她没必要隐瞒。
听说沈朝元的呆滞,是在课后,郑婵便拧起眉。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佘夫子讲话太过分了!答不上题而已,何必把小姐骂成这样?什么叫‘连这也不会’?他敢这么说延陵郡主吗?虽然延陵郡主是答上来了,不过延陵郡主跟她学了多久?小姐可是刚刚才回府的,她,她答不上,这也情有可原嘛!”杨柳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坚持无脑维护沈朝元到底。
她当然也觉得丢脸,可这肯定是佘平敬的错!
因为,这事绝不能怪沈朝元,如果佘平敬没错,有错的就是陪她上课的青薇和自己了。
杨柳哪敢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现在又不是当面对质,当然有几个黑锅扔几个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