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7.第1538章关键是理由吗?
一路上,格洛丽亚都很生气。
出师不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但她生气的对象却是林格,一会儿埋怨年轻人将自己拉走,要是再给她多一点时间,说不定就能说服白夜了;一会儿又觉得年轻人的问题很奇怪,白白浪费了一次好机会,要是换成自己,肯定能想到更好的主意。
但当林格问她究竟有什么主意的时候,她又闭口不言了。
说到底,口头上夸夸其谈,谁都能做到,真正的难处在于如何透过本质,看穿现实。
“你比我更了解白夜。”年轻人对格洛丽亚说道:“那么就应该清楚,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愿意对我们开诚布公的话,无论怎么劝说、试探或是旁敲侧击,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话虽如此,”格洛丽亚皱着小脸,嘀嘀咕咕,“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白夜·怀尔德小姐确实不知情呢?她只是真正的白夜丢出来的幌子,就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那可真是奇怪。
奇怪的并不是这个推论,而是格洛丽亚的态度。打从见到白夜·怀尔德小姐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位表面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学生,其实就是真正的白夜。这是出于双子之间奇妙的感应吗,又或者只是她和白夜相处了那么久后总结出来的一点小小的经验罢了?可为什么现在却改了主意,让她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呢?
林格瞥了格洛丽亚一眼,语气淡定:“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没有找错人。”
“诶?”格洛丽亚不明所以,林格是怎么确定的?难道他也和我一样,对白夜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你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对我的称呼吗?她叫我牧师先生,可问题在于——”林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穿着,灰发少女顿时恍然大悟:林格并不是穿着牧师服啊,如果白夜·怀尔德小姐真的像资料上显示的那样,与天心教堂毫无关连,与林格素不相识,怎么会随口说出这个称呼呢?
“没想到白夜也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格洛丽亚琢磨着:“她大意了?”
林格指正:“倒不如说,她是故意的。”
否则,一个能顶着与自己往日形象截然相反的身份,彻底颠覆自己一贯的性格与作风,伪装得天衣无缝,令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的优秀演员,又怎么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呢?
听了林格的解释,格洛丽亚更加困惑了:“她故意暴露自己?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谁知道。”
年轻人仰起头,凝视着遥远的夜色,还有悬挂在城市剪影上的一轮月亮,眸光幽邃:“谁又能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让格洛丽亚无言以对,别说林格了,就连她这个双生人格,有时候都很难搞懂白夜的想法。那个少女虽然总是说自己不喜欢伪装成他人,甚至因极度抗拒的心理而催生出了格洛丽亚这个副人格,但唯独在伪装自己这件事情上特别擅长呢。
但为什么不说她本性如此呢?或许是因为格洛丽亚从不认为白夜是个喜欢伪装自己的人吧,她肯定也有什么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产生了什么情感,想要向身边的人倾述,但一种无形的意志阻止了她。那是不可以违逆的命运,也是人被自身束缚的根由。
既可怜,又可悲。
格洛丽亚莫名有些难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街道上延伸的影子,用闷闷的语气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本意是询问“接下来该怎么说服白夜”,但林格却好似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紧不慢地回道:“自然是去找下一个目标了,旋转舞步剧团的头牌,林威尔大剧院的当红女演员——白夜·格莱贝尔小姐。”
理所当然的,格洛丽亚感到困惑:“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找到真正的白夜了吗,那其他的白夜应该都是假的吧?没有必要找了哦。”
她担心这样会浪费时间,便善意地提醒。
但林格只是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谁说只能有一个真正的白夜呢?”
这可是梦境的世界。
既然如此,无论发生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吧?
……
灰发少女喝了一口杯中的红茶,然后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没什么味道。”
最刺耳的评价莫过于此,远非“好喝”或“难喝”这两个字就可比拟的,毕竟一个人如果喝红茶和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那指望从她口中得到合适的评价就是一种奢望了。
“这可是奈薇儿小姐珍藏的顶级茶叶。”萝乐娜笑眯眯地说道:“要是被她听到了这个评价,可能会不太高兴哦?”
白夜嘴角一撇,有些不以为然:“所以,不是茶叶的问题。”
不是茶叶的问题,那只能是泡茶的人有问题了。 对于她拐着弯子嘲讽自己泡茶手艺拙劣的行为,萝乐娜只是笑笑,并不反驳,因为这毕竟只是气话,没有必要当真。海栖公主殿下好歹也是正统王室出身,从小接受宫廷教育,长大后又独自在人类的城市中生活了好几年,对于茶类的冲泡和品评,都颇有一番自己的心得,否则,女伯爵又怎么可能同意将自己心爱的茶叶托付给她呢?
恩,说托付好像有点言重了,其实是这些茶叶再不喝就要过期了,女伯爵又舍不得交给那些把红茶当白开水喝的人,所以才送给了萝乐娜——尽管到最后,她珍视的茶叶依旧没能逃脱这般命运。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她礼貌地道了声歉,然后轻轻抿了口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王族风范。
灰发少女嘴角微抽,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别扭之感。
海栖公主殿下越是从容,就越衬托出白夜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后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便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按在了托盘上,发出铿锵的脆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无聊的闲话就少谈吧,萝乐娜。你一定要我留下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总不能真是为了让我参加这场所谓的……茶会吧?”
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
林间的空地不算宽敞,但胜在通透,周围的植被生长得恰到好处,既带来了视觉上的美感,也不至于阻碍光线的照射。夜里的月光如流水般,依次浸透了树冠、枝叶和草地,最终汇入涓涓的溪流之中。薄雾微明,夜色浅胧,气氛静谧得让人很是舒适,若是女伯爵的话,应该会很享受当下的氛围吧。
白夜没有那样的感觉,倒不如说,是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通透的、毫无遮蔽的空间就意味着找不到躲藏的地方;既不茂盛也不拥挤的植被则意味着无法起到遮掩的作用;月光落在身上会让她感到不快,就像成为了舞台上的聚光灯所瞩目的那个人;而如此幽寂、静谧、甚至连呼吸声与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夜晚,不正是狩猎者最喜欢的战场吗?让它们能够一眼看到猎物的所在,一心捕捉猎物的动静,最后,只需要一次进攻,便结束所有的战斗。
白夜感觉自己就像那只正在夜里外出觅食的小兽,本应躲在最茂盛的树林中、藏入最幽深的黑暗里,才能避开那些无时不刻都在窥伺自己的视线,如今却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舞台中央,在一览无余的大幕下,悠闲地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安逸时光,那不是蠢透了吗?
更为愚蠢之处在于,这还是她自己选的。原本萝乐娜邀请她进入自己的炼金工房中享受茶点,但白夜觉得海栖公主殿下不安好心,那间小小的炼金工房也无法带给自己任何安全感,说不定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上钩呢。便果断拒绝了她的提议,萝乐娜无奈之下,只好将茶会地点选在了工房外的小小空地上。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在萝乐娜的炼金工房里喝茶呢,谅她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白夜郁闷地想到。
“这个嘛,”萝乐娜斟酌着语气,尽量避免触及白夜的敏感之处,“其实就是关于林格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大家一直都在找你,一方面是担忧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将林格从梦境中唤醒……”
我就知道。
答案并不出乎白夜的意料,所以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刚才还寡淡无味的红茶,现在却有几分回甘了,一如灰发少女反复不定的心境。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萝乐娜并未顺势提出请求,倒是话锋一转:“但怀有这种想法的人其实不包括我。”
“哦?”白夜微微挑眉,稍微提起了兴致:“意思是你不希望那家伙醒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