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扶桑,扶桑……”
“醒醒,喝药了。”
修离叫了好几声,扶桑才慢慢掀开眼帘,眼神却是散的,又过了一会儿才凝聚起来,看清了眼前人。他微微一笑,哑声道:“修离……好久不见。”
修离也笑了笑,道:“先起来把药喝了再说。”
先把扶桑扶起来,然后把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在上面。
修离端起药碗,已经晾了有一会儿,现在喝正好。他打算用勺子喂扶桑的,没想到扶桑直接把碗接过去,一口气灌了下去。
将空碗递给修离,扶桑偏头张望了两眼,道:“我记得这是都云谏的房间,他人呢?”
“将军说怕你嫌药太苦,去街上给你买饴糖了。”修离道,“药再晾下去该凉了,我只好先叫你喝药。”
“我在太医院闻惯了药味,才不怕苦呢。”见屋里还很明亮,扶桑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刚过,”修离道,“时间还早。”
扶桑松了口气,幸好没睡太久。
之前在荒郊野外露宿了三天,还被喷了一身血都没病,今儿个怎么就病了呢?
他现在既没力气,又怕将病气传给澹台折玉,显见是没法按摩了,但药浴不能停。
扶桑缓缓道:“修离,等殿下用过晚饭,你去他房里取一副药,拿去厨房煎上,用文火煎熬一个时辰,将熬出来的药汤倒进殿下沐浴的水中。”
“知道了。”修离起身,“我去给你倒杯茶,冲一冲嘴里的苦味。”
等修离端着茶杯回来,扶桑接过来喝了两口,看着他问:“李暮临是不是死了?”
修离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当时流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马车,我和李暮临就在马车后面,根本避无可避。李暮临被射成了刺猬,我用他的尸体当挡箭牌,才侥幸活了下来。”
扶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修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呢?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扶桑刚要开口,房门猛地被推开,都云谏大步进来,见扶桑醒了,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问:“喝药了吗?”
修离起身站到一旁,恭顺道:“将军迟迟不归,奴婢看药快凉了,只好将扶桑唤醒,先让他把药喝了。”
都云谏自然用不着向一个奴婢解释他为何“迟迟不归”,他让修离先出去,而后坐到床边,看着扶桑问:“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扶桑道:“我才刚把药喝下去,没那么快见效。”
都云谏展开手中的油纸包,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种莲子糖,我小时候很喜欢吃,你尝尝。”
这个“改过自新”的都云谏让扶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令他感到无所适从,犹豫了下,他拈起一颗莲子糖送进嘴里。
入口很甜,嚼碎之后有一点点莲子特有的清苦,显得没那么甜腻。
“好吃吗?”都云谏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扶桑避开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好吃。”
都云谏勾了勾唇,拈起一颗莲子糖送到扶桑嘴边:“再来一颗。”
扶桑想说“我自己来”,可刚开口说了个“我”字,都云谏就把糖塞进了他嘴里,他呆呆地含着那颗糖,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他逼不得已迎上都云谏炯炯有神的目光,道:“我、我还是去别的房间罢,不打扰你了。”
都云谏道:“殿下让我把你带到我房里,言外之意就是让我照看你,所以你哪也别想去。”
扶桑:“……”
他当时迷迷瞪瞪的,像在做梦一样,根本不记得澹台折玉说过什么,只记得自己缩在墙角,反复说着“我不看大夫”。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不听澹台折玉的话,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澹台折玉会不会生气呀?
扶桑蓦然忐忑起来。
“你为什么坚持不肯看大夫?”
闻言,扶桑抬头看着都云谏。
都云谏笑着猜测:“难道是害怕被大夫瞧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是把个脉而已,能瞧出什么呢?”
扶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都云谏垂眼扫了扫扶桑的肚子,倾身凑近扶桑,故意压低声音:“难不成……你已经怀上了殿下的孩子?”
扶桑伸手推他,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以扶桑的手劲,根本推不动都云谏,都云谏配合着往后退,嬉皮笑脸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恼什么。你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怀得上孩子,就算你怀得上,短短半个月也不够啊,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可扶桑现在就恨不得打都云谏一巴掌,这个人笑起来比凶神恶煞的样子更讨厌,因为显得特别虚假,仿佛戴上了一副人-皮-面-具。
见扶桑似乎真恼了,都云谏赶忙收敛笑意,好声好气地哄道:“好了好了,你还病着,不宜动怒。都是我的错,吃颗糖消消气。”
扶桑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吃。”
“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话音刚落,都云谏就抓住扶桑的手,往他自己的脸上打去。
扶桑吓了一跳,他只敢想想,哪敢真打,使劲把手往后缩:“都云谏!你别闹啦!”
“我是认真的。”都云谏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扶桑道:“我踹过你一脚,还把你摁在水里一回,你今天打我一巴掌,我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扶桑本就分不清都云谏的话是真是假,现在他病着,脑子混混沌沌的,更加迷茫无措。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胡搅蛮缠,疲惫道:“你放开我,我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