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章 - 如梦有令 - 暮成雪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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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我也原本不该有那份开智的机缘。”白发老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在被打磨的粗糙砂纸,听在人的耳朵里并不是那么舒服。

然而机缘这个词姜入微太熟悉了,比如自己。

那么,机缘是注定的吗?姜入微皱起了眉,但白发老太却似乎还沉浸在她的回忆中。

那阵璀璨的光芒散去了,那名少女也随之消失在了洞窟之中,她则在那个洞窟里醒了又昏昏了又醒,煎熬了不知多久,意识才完全清醒过来。她在吹起的沙砾下捡到一片金箔,觉得金灿灿的,像阳光下的流沙一样好看,于是就叼着从来时的洞口钻了出去。

而从始至终,她都没再敢抬头看画壁一眼。

然后等她从洞口钻出来时,她立时就有些后悔了,应该再找找的,说不定有更多的金灿灿的东西。可是等她再回头,流沙如海,起伏波澜,哪里还有什么洞口。

她在原地转了许久,最终不得不放弃。她躲到片流沙的阴影里休息时,还疑着一切都是梦境。可是金箔是真的,自己脑子突然变得不一样也是真的。

从此以后她便独来独往了不知多少年,终有一天幻化成人身,离开了那片沙漠。

她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嫁与他为妻。也许是开智的与众不同,妖的身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不适,生儿育女,一如常人。

只是,她没有老去。

如今她知道了,她不是不能老去,只是老得慢了些,慢到她的夫君临死前才道明白她的非同寻常。

那是个极好的男人,白发老太想。她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却记得他临死前的那个眼神。他殷殷地看着她,希望她看佑他家子孙万福,代代平安。她原本是想跟了他去转世投胎的,却因为应了他的话,许了一份诺,留了下来。

再后来,不会老的奶奶成了怪物,被迫远离子孙,一代又一代,不远不近的,她就那么守着。在这样漫长而寂寞的日子里,夫君临死前的眼神与当初洞窟中那个少女的眼神竟然有些重叠了。

到底是爱还是恨,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让人千年以来独自的活着,像戴着镣铐,无法挣脱,无法转世,无法重逢。

到底是自己贪心,想要成全这份感情,却是报应,她至今终于老了,却还不能死。

“你们来,做什么?”白发老太的声音更加的干枯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两个字,”姜入微紧紧地盯着她,“你说我和她之间,”姜入微指了指唐春生,“是孽缘。”

唐春生睁大了双眸。

“哦,”白发老太低了低眼,“难道不是吗?”

“怎么就是了?”姜入微追问道。

如果她现在没有和唐春生如此亲近,她恐怕还不会把白发老太的这两个字放心上。但如今却是让她怎么都绕不开,想了又想,还是来了这一趟。

“你还记得你当初最后说过的那句话吗?”白发老太轻声问道。

姜入微眼皮微跳。她记得,她还记得那句话后自己心有不甘,满心疼痛。

“是那句发愿吗?”唐春生忙追问道。

“发愿?”白发老太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有些狰狞起来,“那不是发愿。”

“那是什么?”姜入微不由握住唐春生的手。

“是诅咒。”白发老太平静回道。

姜入微身形一晃,倒吸一口气:“诅……咒?”

“因为是她让你开智,让你画画,可最后却让你离开她。”白发老太好心地解释道。

姜入微的思绪顿被拉远,神情恍惚。

她能够想起来的,越来越多了。

她开智后许久,才能幻化成人形,却也极不稳定,经常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然后突然之间变回去。

每次她睁开双眼,或是唐春生已站在她身前,或是才从那壁画上脱出身来。

每一次看到后面那种情形,她总要呆滞很久。

她不明白,画壁上那张冷漠的面孔,如何在立于她身前时,笑靥生动。

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却拥有同一张面孔同一个身段。

后来,她可以保持很长的人形了,唐春生与她说笑过一阵,便会飞升入壁,有一回她也问过,为什么要回壁上。

“那样什么都不用想,还可以完神足精,下次再与你玩耍,岂不正好。”

可是唐春生入了壁画,她却还没有掌握如何转变本体的方法,便只能枯坐着了。

枯坐良久,无事可干,她便一直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画壁上的飞天。

她想象着那尊冷漠的仙子会突然之间朝她眨一眨眼,或者笑一笑,只要这么想着,偶然便会胸中一阵狂跳。

她会紧紧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可等下次唐春生从壁画上飞下来,她心中又会一片平静,就记不起想要问她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了。

后来,仰望得久了,她便轻轻抬起了手指,远远地,隔着半空,细细地描绘着那身飞天的周身,或者,她翻出角落里散落的几块结成了石的颜料,用唾液细细化开,又扯断了一缕发丝束成笔,在几片不知哪来的金箔上画几笔。

那些东西,寻于她长久的寂寥,这整个洞窟中的每一寸地,都被她翻过,每一粒沙,都抚摸过。

而窗外明暗变幻,她独自一人的时间越来越多,可总是有盼头的,不论长短,唐春生总会从画壁上走下来,陪她一段时间。

当初明明是想让她做陪的,不知不觉中,竟然颠倒了。只是她有时也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特别是在唐春生入画的时间里,像之前被主人丢掷于一隅,是无足轻重的弃子。

那日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唐春生飞身于空,问她,可会画秋千架?

看着那飘荡在半空中的身影,耳边是笛声悠长,她再也记不起自己的患得患失,从此一心向壁。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下什么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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