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夏秋坐在缆车的地板上,眼睛微微泛红,静静看着陆然。
少年对她笑了一下,像几年前月光下刚得到饭盒的小乞丐一样,“姐姐,我们不会死的,我们不会死的,嗯?”
这声“嗯”里带了十足的撒娇,又带了浅浅的脆弱,夏秋听着,不觉有些心酸。
“姐姐,我们不会死的……我们不会死的……”少年没得到回应,继续不依不饶。
夏秋看着少年盈着泪水的眼,水亮亮的很漂亮,带着对这个世界无尽的善意和希望,不知怎的想起自己曾经养的那条大白。
大白是只金毛,从夏秋出生开始就一直陪着她。
从日出到日落,从春秋到冬夏,一直伴着夏秋玩耍。
记得夏秋上学时,大白球也不玩、肉也不吃,每日呆呆的蹲在小区门口等她。
无论刮风下雨,那狗狗的身子一直站在那小小的路灯下。
夏秋每每隔着马路看到,总觉得心头一暖,连着笑呵呵的搂住跑过来的大白。
她以为,大白会一直陪着她,会永远陪着她……
夏秋现在还记得,当大白躺在医院的冰床上,双眼浑浊,奄奄一息时,她也是这样苦恹恹的看着医生:
“医生……大白不会死的……大白不会死的……”
医生摇摇头,眼里没有叹息,没有同情,淡漠冰冷的像是一尊雕像,简简单单的给大白下了死亡通缉:
“小姑娘,你哭也没有用,它寿命到了,该死了。”
该死了……
夏秋听了这话,哭咽着瞪他。
她当然知道这些,可她只是想要医生的一句安慰的话。
这话或许是说给自己听,或许是说给眨巴眼睛看着她的金毛听,甚至是说给即将带走金毛性命的死神听。
最后,医生一句也没说。
……
缆车外渐渐下起了雨。
夏秋想到这,眼里的泪倏忽间落下来。
她向着陆然又靠近几分,根本不在意已经有些倾斜的缆车。
陆然看着她,红着眼向她凑近。
“没事……我们会好的……大家都会好的……你也会好的……”她轻轻抱着陆然说。
怀里的少年微微点头。
夏秋透过少年的肩膀,看着山远处一点点暗下的天边,夕阳的红光照射着整座山,印染着绵绵雨丝,悄悄落在少年轻扬的发梢上。
她摸摸陆然的头,在他耳边缓缓叹息,心下却很安宁。
陆然微微扬头看着她,终于笑着“嗯”了一声。
这一声带了无限的安稳和信任,悄无声息的落入夏秋心间。
她看着陆然明媚的眉眼,落在他发上的指尖颤了几下。
如果死了,如果我们一起死了,那也不错。
夏秋心底深深藏着叹息:只要面前是他,只要最后是他,那也够了。
她的手指颤了颤,缓慢的、又慎重的划至陆然眉梢:可若她终有一天离开了他,那接下来的无穷时光,她又该怎么过?
难道,他不能永远陪着自己吗?
难道,他不能一辈子不离开吗?
念及此处,她的心突然紧了紧。
“陆然……”
夏秋摸摸少年的眼睛,感受他的睫毛在自己指腹间微颤,又叹息一声。
她缓缓地、再缓缓地靠近他,轻轻扬起头,颤抖着嘴唇,慢慢覆上少年的眉心。
一刹那,整个世界都静了。
夏秋吻着他的眉心,泪水终是不自滑落:
陆然啊,我喜欢你……
……
下一刻,缆车再度动起来。
陆然身子一震,急急抬起头,挣脱夏秋的怀抱:“姐姐,姐姐!缆车动了!”
少年喊着,兴奋的指着山下:“下面的缆车也动了,全都修好了!”
整个线路的缆车全都缓慢且平稳的运行起来,一切都像是场意外,像是没有发生过的序曲。
就连那雨丝也转瞬即逝,很快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