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363章:触龙说
萧鸣白立即伸手握住了母后那瘦弱的手腕,她苍白的手也同样是握住了萧鸣白的手,但是力度很大,一下子就丢开了萧鸣白的手,“走,哀家到你到一个地方去看看。”一边说,一边紧紧用力站了起来。
痛苦的颜色顷刻间就浮现在了成后玉宛的眼角眉梢,好在这妇人忍耐住了,烛火的灯光照射了过来,成后玉宛的嘴角干裂,旁边的肉糜与水一口都没有进。
外面的内侍监冲了进来,一头就撞在了地上,“回娘娘,他们……他们……”这内侍监是刚刚成后玉宛吩咐过,让悄无声息的过去打听一下清桐的动向,这个时候过来,她的眼中立即爆射出来一片惊喜的光芒。
“快说,快说。”成后玉宛好像顷刻间就有了元神与力气一样,一边说话,一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尽量让自己站起来,稳稳当当的站起来,这个内侍监舔舐了一下自己那干裂的嘴唇。
从清桐那边偷听消息,可以说是在棺材盖子上翻跟头一样,成后玉宛自然是知道,来之不易,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酒水“赏你。”但是这个人并不敢立即到前面来,而是畏畏缩缩的开始磕头起来。
“娘娘,属下不敢进用,长公主……哦,不,叶小姐在花厅中与人祝酒,他们在院中点起来一片篝火,洋洋洒洒的在跳舞,您听……”他指了指靠近东方的一个位置,成后玉宛侧耳聆听,好像也是听到了安塞腰鼓的声音。
那高高低低的鼓声伴随着女子们曼妙起舞的身影与男子彪悍的动作,更加是有了轻歌曼舞的感觉,而落在了成后玉宛的耳中,一片莫名的狰狞与疼痛,她刚刚的生机活力已经全部都消失殆尽了,重重的跌坐在了刚刚的位置。
旁边的内侍监吓了一跳,要不是动作快,成后玉宛指不定就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他刚刚是去了,亲眼所见,在清桐的院中那噼里啪啦点燃起来的篝火,以及那香喷喷的羊羔味道,还有一些是自己隐瞒了的。
比如清桐已经与楚瑾泉决定了,明天一早就离开成国的王都去草原,比如清桐笑着答应了,就连楚瑾泉也是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比如草原人是好客的一个民族,在人们离开与相会的时候总是会载歌载舞的。
这些都没有说出来,但是成后玉宛已经差点儿就受不了了,这内侍监看着成后玉宛,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鸣白,萧鸣白的眉宇微微的震颤着,知道自己错了,不过一个天子不应该给一个臣僚道歉,他也是有自己的风骨。
“走,走,阿白,来不及了。”成后玉宛攥着萧鸣白的手就要冲出去,但是此刻萧鸣白已经挥了挥手,说道:“母后,这么多年,我的主意都是你一直拿着的,但是这一次,儿臣自己去拿主意。”
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内侍监耳畔说了两句话,至于说的是什么,成后玉宛并没有听清楚,而萧鸣白的号令刚刚完毕以后,这几个内侍监与殿前武士已经离开了,因为离开的匆忙,道路上一片甲胄相互撞击的声音。
成后玉宛这才看着萧鸣白,说道:“阿白,与哀家到后面去。”
皇城后面有祠堂,这是家庙一般的建筑物,里里外外都照着经久不息的长明灯,他倒是想不到自己的母后会带着自己来这里,母后以前都是站在自己旁边的,唯独从早上自己冲撞了清桐以后,母后已经改口了。
以前成后玉宛与萧鸣白在私下里,自称的时候,都是“母后”如何。但是到了今天,已经全部都变了,变成了“哀家”如何,这样一个变化,让萧鸣白的心里面疼痛难忍,不过终究是男孩子,该忍耐的地方,全部都忍耐住了。
家庙在黑夜中就像是一只蹲踞在黑暗中的猛兽一样,里面的灯烛明亮,里面也有无数扫洒庭除之人,此刻,有人刚刚将安息香点起来,屋子里面一片缥缈。有和尚与沙弥在念诵《长生咒》与《金刚经》,屋子里面一片清和。
刚刚的焦灼已经一扫而空,成后玉宛看到屋子里面还在忙忙碌碌的人,说道:“你们都褪下。”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前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也并不理会究竟为何成后玉宛与萧鸣白会到这里来。
见礼过后,一个个都鱼贯离开了,成后玉宛看着历代帝王的图像,将眼睛停留在了萧远翼的身上,看了会儿以后,说道:“这个是声儿的父君,是成国的先帝,在临终前,将朝政交给了你。”
“是,儿臣知道,这朝政的事情原本就不应该是儿臣的,应该是……哥哥的。”他这是第一次将自己要说的,毫无保留的表示了出来,成后玉宛轻轻一笑,点头说道:“你说对了,是他的,不过你知道为何先帝会传位给你?”
“因为儿臣禀赋冷漠,历练有成。”这八个字说过以后,成后玉宛轻轻的笑了,指着另外一个画像,说道:“这个是崇德皇帝,是先帝的哥哥,他们驾崩之前都告诉过本宫,这皇位不可以给了萧鸣声而是必须要给你。”
“你应该知道两代帝王给你的支持鼓励,与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一边说,一边看到萧鸣白就要焚香,成后玉宛立即走到了旁边,“从明天开始,你就不是皇上,哀家从明天开始就辅佐明君萧鸣声,先帝啊,是臣妾没扶掖好皇上,从明天开始皇上就不再是皇上了,是臣妾有负众望!”
一边说,一边涕泪涟涟的哭泣起来,哭了会儿,外面有内侍监冲了进来,“回皇上……”
萧鸣白轻轻的叹口气,说道:“做好了?”
“回,回皇上,金殿作乱七人已经全部伏诛,人头已经全部都装好了,您看如何?”他一边请命,一边看着旁边的成后玉宛,成后的眼睛里面再次爆射出来一片冷芒,不过很快就压抑住了,良久的沉默以后,成后说道:“这……是怎么?”
“母后,让他们去做就是了,儿臣也觉得这圣明的君王应该是哥哥。”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香点燃了,十三岁的帝王轻轻的看着烟水缥缈中先帝与历代帝王的画像,一边看,一边挥了挥手,“送到长公主的殿中,就说……是我让送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