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从千重优钵罗华中步出时,前世记忆恍如昨日一般清晰,青年见到胸前垂落的墨绿卷曲长发,仿佛还是身处异度魔界时的那个自己。他抬起头望向坐在地上对他和蔼微笑着的一莲托生,双手合十,缓缓跪在了地上,道,弟子拜见师尊。
久别百年,未曾想竟有再相见之日。
佛者微微颔首,道,天命已至,从今往后,此优钵罗华便归汝掌管,剑雪无名,鸠神子,众相芸芸,持汝佛心即可。
随后,他又道,自优钵罗华中传承的记忆,汝已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清澈依旧的蓝眸中,是悲悯众生恶业的眼神,青年道,接引障月尊,回归万圣岩。
于是佛者抬手摇指一个方向,道,去吧,吾徒。
言毕,莲香再起,灵光点点中,已不再见佛者踪迹。
弟子,恭送师尊。青年朝佛者坐化之地,恭恭敬敬磕三响头,然而两次渡化恩情,此生终是难还。
九峰莲外风雪已停,一池青莲华早已凋谢,再度生长而出的,是往昔的红白清莲。
“在久远的过去,数万劫之前,有一位护卫正法而死的婆罗门,死后坠入修罗道,化为障月阿修罗王,举手蔽障日月,手下万千阿修罗众。而后佛门龙女念其护卫佛法有功,以身渡化,双方交合育有一阿修罗血脉。阿修罗王之障月手与龙女之翼的特征合二为一,化作十六羽翼,故称为长天羽神族。天道众感其诚心佛法,赐其后裔于色【】界第二十二重天阿迦尼吒天居住,凡一族中女性血脉,持十六长生,妙善乐舞,调和宇宙之气。男性血脉承继障月阿修罗之力,每三百年降世佛门,化为护法斗神,持阿那毗罗之风,与邪法作战。”
天生月斟满杯中琼液,轻品一口,对着月才子讲起了那段佛门传说中的过往。
谈无欲闻言,不免感叹道:“百年之前,吾曾与出身万圣岩的优钵罗华尊者一莲托生相遇,他自称为渡一位本应降世于佛门者而离开万圣岩,化名破戒僧,内中奥妙,吾始终参悟不透。如今得沧海凝光之言,吾已经有所猜到了。”
“久远时,欲界魔王波旬携欲界众来犯色【】界,长天羽神族为护色【】界众生,力战重伤波旬将其击退出色【】界。可惜此役之后长天羽神王族成员悉数战亡,唯有一末裔流落人世,因缘际会之下拜入儒教,从此远离佛法,不再初心。万圣岩之中本皆是天人,其中更有佛前侍莲优钵罗华尊者一职,负责渡化世间恶业,早证有情之道。但每一代的优钵罗华尊者,最根本的任务并非是渡世间恶业,而是教化降世佛门的障月阿修罗。所以,优钵罗华尊者与障月阿修罗,从久远开始,便有着十分深刻的羁绊。”
一身浅紫轻纱的大袖衫,天生月的两袖上,所绣的图案,正是一对金色的十六羽翼。
谈无欲沉吟片刻,问道:“那这位不再初心的障月阿修罗可说是导致了这传承恐怕有无数岁月的羁绊消散?”
“哈,不聆佛法,执念红尘,纵然青莲华执意相渡,亦无可奈何。况且那位障月阿修罗,虽是末裔,奈何是女性血脉,并无持阿那毗罗之风的资格。所以,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是何约定?”
饮尽杯中美酒佳酿,天生月半敛璀璨金眸,道:“若优钵罗华尊者能再度传承,那么障月阿修罗也会有新的男性血脉。”
“嗯……这个约定,是否随着一莲托生的坐化而早已终止?”
女子摇了摇头,道:“优钵罗华尊者一职的传承,不会随着上一位半途坐化而失去,端看缘分罢了。昔年一莲托生灵山逢魔,偶得天意指点,决定渡魔成佛,这其中,是因为他在魔者的身上,看到了新的契机出现。”
“一个让障月阿修罗血脉回归佛门的契机?”
“不错。一莲托生,吾之挚友,曾经为渡化吾而想尽方法,最后却在天意之下选择了一个曲折的道路,使当年约定可以实现。”
轻描淡写说出当年事情,天生月之容貌与曾经凌黯月主导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一者端庄华美,一者魅惑众生。
“那,八歧辉夜姬呢?”
“辉夜姬?哈,关于她的事,或许才是真正的有趣吧。可惜吾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与辉夜姬的魂魄融合在即。而且吾也感应到了新的优钵罗华尊者即将诞生,若是再有机会,吾会向你说明的。”天生月从容起身,向谈无欲告别道。
“那么,有缘再见了,沧海前辈。”
“有缘再会。”紫袖翻飞,眨眼之间,便乘风而去,飘然无踪。
阴无独和阳有偶就日后异度魔界开启以后,谁来当王还是女王问题争吵不休时,忽然感知到久违的强者之气朝阴阳两隔日月昏渐渐靠近。
“啊,是我那俊美如斯的同类,吞佛童子!”阴无独捧着脸,两眼放光望向魔气传来的方向。
阳有偶则兴奋道:“终于,终于,魔界要开启啦,哈哈哈。”
白袍法衣,红莲业火,眉心紧皱。吞佛童子步入阴阳两隔日月昏的同时,将碍事的两个连体人以剑气弹开,随后朗声道:“三日之期已至,凤遥重,履行你的承诺吧。”
语落,盛满鲜血的陶瓮扔至吞佛童子面前,不远处,少年身披黑袍站立,兜帽半掩下,肤色呈现病态的苍白,微微还有着诡异透明的感觉。
“这陶瓮中便是魔胎之血。”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十分虚弱。
“鸠……不,剑雪无名呢?”
“死了。”简单干脆两字,断了魔者念想。
金红的瞳中倒映出少年黑袍的身影,他道:“就算是杀,也轮不到吾,是吗?”
“随你理解。”少年语调空前冷漠,毫无起伏。
“将朱厌留下,吾便允你离开。”
“此地以西十里有一处山洞,让我退至那处后,你过半个时辰再来寻回朱厌。”
“意外的谨慎,是担心吾出尔反尔杀你吗?”
“魔不戮同族,我信你。”
“好,吾也信你,离开吧。”语毕,少年转身离开向西而去。
魔者提着陶瓮纵身跃至山顶之上,冷眼注视着眼前盛满魔胎之血的器皿,片刻后,将其扔下空中以剑气打破,只见魔胎之血顿时飞入下方的阴阳两隔日月昏之中,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空间也开始扭曲。
赦道,开启了。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意畅快的狂笑响彻在了山峰之上。
凤遥重还未走到那处山洞之时,便顿时感到大地一片震动,心下暗道不好,异度魔界开启后竟然导致这般可怕的地理异动,本想加快脚步,无奈体内两只涅蛊四处乱窜,增添身体负荷,让他脚下无力,一不留神就跌倒在了地上。
少年摊开手掌,发现那透明感似乎正在严重,虽然不知道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但除了自嘲苦笑以外,他还能有什么表情面对这样糟糕的情况。还是赶紧在吞佛童子到来之前将朱厌扔到山洞里溜人吧。想来剑雪应该已经醒了,也该回去看看情况。
只希望别看到他这样又发脾气才好。
勉力站起身来,凤遥重本打算再往前走几步,忽然之间,来自异度魔界那熟悉久违的火焰将他团团围住。
少年心中诧异,正想回过头一观情况时,突然背心处一阵剧痛,只听见剑刃穿透血肉之声,分外刺耳。他震惊地低下头,发现一柄通体雪白的剑刺穿离心口三寸之处,自背后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