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凤遥重在那前所未见的惊世一掌迎面而来时,凭借本能立刻召唤化出阿那毗罗之风的防守状态抵挡,此招一接,只觉掌劲中所含沛然之气如浩瀚汪洋,深不可测。
身后转眼间已是土石崩云,足下地面沉降数寸。少年心下一沉,佛珠一挥,化出法剑之态,再迎上去,便又是一掌来临。
这一身修为,怪不得当年能把阎魔旱魃的心脏给轰出来。道门真是个专出暴力流氓的地方。凤遥重再挡下一招“道流萍踪”后,心里如此感叹道。
对方让其他人退远后,一手反背,一手握如意尘柄,孑然而立,稳若泰山,一派宗师风范。敏锐双眼冷静地注视着少年以法剑化出千般光影一瞬袭来。
化去手中如意尘柄,抬掌瞬息之间,她已挡下少年之招,随即一手紧抓凤遥重握剑手腕,冷道:“速度过快,控制不足,你,还有得磨。”
接着就抽出本来反背之手,轻轻一道掌风送出,将面前的凤遥重给打退数丈,对着拄剑略显不支的少年手掌平摊,侧身道:“再来,拿出你那日在豁然之境时的能耐。”
此言一出,少年碧眸转为幽深,法剑化去,抬手接天,便是当初天幕破开,光影漩涡之景。
不料对手已是不容喘息,再次提掌运气,正是当初力挫六长老之招:“断萍殇!”
见此招气势惊人,凤遥重也再次凭借当初之感,顺势化出巨眼于面前抵挡,但到底运用经验不足,被掌风后劲扫中,顿时内脏受创,唇角流出一道嫣红血色。
“防守太差,不知攻守平衡所在,经验太浅。”又是一句评价,伴随而来的是威力更甚一掌:“天越萍踪!”
随手擦去唇角流下的鲜血,凤遥重脑中灵光一闪,猜到了这位道门女先天的用意,于是立刻一手再开业眼,一手引动天穹浩瀚业力倾下,同时身形转化为光影显现,隐去真身所在。
最后一掌对接,凤遥重惊于女子还是识破他的身法,却见练峨眉一直淡然不乱的表情终于有了改变,眼里带笑,道:“孺子可教。”
凤遥重往后倒退一步,手势一变,掌心朝下,将那天上已经蓄势待发的万千漩涡挥去,阿那毗罗之风也重新归于沉寂。
见少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练峨眉也撤去掌中真气,重握拂尘,道:“豁然之境一战为何后来落在下风,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多谢前辈指点。”凤遥重虽不知练峨眉为何突然指导自己,但还是行礼道谢道。
道门的女先天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其余退远的人也重新走了过来,于是她转过头对谈无欲道:“那位邪尊者除了前几日来一观阎魔旱魃与吾一战外,可还有动作?”
“并无消息,他似乎经常隐于异度魔界之中,不到万分危急时刻,不会轻易出手。”谈无欲分析道。
“嗯……这倒是有些古怪,”练峨眉沉吟思索着,随后将目光移到面前站着的少年僧者身上,道,“吾那日观你与魔界邪尊之战,依你对他的了解,以及你们两人面貌相似一点,你应该与他渊源甚深。”
凤遥重看向练峨眉身旁的谈无欲,看来那个邪尊者是他肉身的事情谈无欲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练峨眉。
“我和他之间的事一时难以说清。其实我会妥协愿意离开万圣岩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在一定距离内就会找到我,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距离最长是多长。不过,无论我较长时间呆在哪里都应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凤遥重出于当年道魔大战一事,并不想与这位女前辈有太多深交。
“吾看出来了,他的执着在你。”练峨眉说着,眉头微皱,似乎是想起什么烦人的事情。
看来这位练前辈也有类似的苦恼,凤遥重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很快回归正题,问佛剑道:“佛剑大师,师尊让我跟你来萍山是有何用意?”
佛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练峨眉道:“看来你也认同他是最佳人选。”
“是,非他不可,只是,”练峨眉点点头,又看向凤遥重,叹道,“经验太浅,尚需磨练。”
“与魔界的大战即将开启,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佛剑虽然也赞同练峨眉的看法,但无奈道。
见佛剑与练峨眉从邪尊者之事谈到要用阿那律眼看出异度魔界于瀚海的真正位置一事,凤遥重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悄声问身边的谈无欲道:“谈前辈,师尊好像没说我不可以自己自由活动,对吧?”
谈无欲立刻就猜到凤遥重的话意,仔细想了想,确实这一次带凤遥重出来优钵罗华尊者只说可以允要求让凤遥重来帮忙对付邪尊者,并没有说这位障月尊捆绑给了谁。
“但是你师尊说,让你跟着佛剑大师。”斟酌片刻后,谈无欲道。
“哎。”凤遥重垂下头,只好耐心等那两位商量完拔起萍山的事。
等佛剑终于和练峨眉约好萍山拔起的时间后,凤遥重才问道:“佛剑大师,师尊的意思是,叫我一直跟着你吗?”
“无,我答应过他,除了对付邪尊者以外,不干涉你的行动。你若有事,可以自行离开了。等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见少年不打算在萍山久留,佛剑回答道。
于是少年便跟在场众人一一告别后,转身离开了十里蒲团。
练峨眉见少年僧者的背影逐渐消失,不禁心中迷惑,问谈无欲道:“吾观他似乎刻意回避与魔界的正面冲突?这是何故?“
谈无欲这才想起还未跟练峨眉说凤遥重的复杂身份,叹了口气,才道:“云人,详情听说……”
出于许多考虑,谈无欲将身魂分离一时略去,只是将凤遥重也出身异度魔界,但因一系列变故成为障月尊之事做了说明。说完后,谈无欲看向认真听完的练峨眉,对方显然明白了之前少年态度之中的疏离感是何缘由,倒是并不在意,而是对佛剑道:“善性仍在,并非一般魔众。”
“他曾经化为朝云杏雪行医于武林之中,救过不少无辜性命,更未曾犯下恶事,确实不能单凭出身看待。”
“但这份心性也注定了他不会积极抗魔。”练峨眉一针见血点出关键所在。
谈无欲心中也赞同了这个看法,凤遥重回万圣岩后,他与慕少艾再次就凤遥重的事讨论过一番,药师当时也如练峨眉一样,点出了最棘手的地方。凤遥重自称自己是魔,但他所行所言,完全没有魔者性格,反而人性特征十分明显。
当真是一个异端。想到这里,谈无欲这才记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便匆匆告辞后与佛剑分说一道离开。
凤遥重刚走到罪恶坑门口,正犹豫着那天孤独缺所说不要再回罪恶坑的警告要不要听,就听见身后孤独缺的声音响起,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会回来的。不过可惜,狂龙给罪恶坑放假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少年回过头,孤独缺扛着刀,坐在一块巨石上,也不知是何时来的,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这么说来,前辈的假期又延长了?”凤遥重笑道,但心中多了一丝警惕。
孤独缺将腰间别着的酒壶解开,拔出塞子,猛地灌了一口,才道:“可惜,虽然都放假了,但有一个倒霉的人没有放假。原因嘛,他休假休得太多,必须好好工作了。月不全孤独缺,缺是让你缺脑袋的缺。”
情况不对,这杀气是?凤遥重心中一紧,只见紫翼再开,正是六翼刀法直面而来。
凤遥重身形瞬动,躲过刀锋无情。几招来往之后,轻轻巧巧地以佛珠缠住孤独缺运刀之手,疑惑问道:“你不是之前和羽人一起去了水晶湖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了。”
被怪异的透明佛珠缠住手腕,一时难以运力,孤独缺索性松开握住刀柄的手,杀气顿弥,任由刀掉在地上,走回去干脆躺在那巨石上,道:“那个怪人的事交给老泊仔了,我被向日斜叫回来说假期结束,那尾肖龙有新的任务要交代。”
“所以新的任务是?”
孤独缺遗憾地倒了倒空空如也的酒壶,十分轻松地丢下一道惊雷:“看连环画。”
凤遥重闻言大惊,连忙追问道:“那你看过了?”
巨石上躺着的人摆摆手,道:“怎么可能,我把书放回狂龙的椅子上了,反正他又不在,那个屁股痒欠刀插的向日仔难道还能强迫我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