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边给赦生童子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朱闻挽月听着旁边邪郎咬着绷带含糊不清说着当时的情况。听到吞佛童子是如何被擒时,她秀眉一挑。
“这么说,他这算是又救了你一次?”
邪郎冷哼一声,“救的又不止我一个。”说完便转过身翘着二郎腿继续专心致志跟绷带奋斗去了。角落里坐着来给医首打下手捣药的任沉浮身形一僵,药杵再落下时力道不稳溅了一脸草药汁,赶紧捂住眼睛去找手帕。
“若不是万圣岩的圣尊者前来战局何以演变至此?幸亏吞佛童子及时启动机关,还救下了……嘶――”
别见狂华将涂满药膏的纱布‘啪’地一声贴在元祸天荒受伤的腹部,无视前天荒道守关者被医座调制的独门伤药辣得伤口疼的扭曲表情,忽然道,“吾听说断层即将要接合了?”
将赦生童子手臂上的绷带仔细扎好,朱闻挽月戴着黑纱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都不大记得那里是个什么模样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想回朝露之城?”邪郎也终于凭着一只手将绷带缠好了,虽然这里掉出一截那里掉出一截,看上去惨不忍睹。。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作死么?任沉浮擦干净脸上的药草汁觉得还是辣的眼睛睁不开。
“朝露之城?那是自然要回去的,”朱闻挽月慢条斯理地将任沉浮捣好的药抹在干净的绷带上,坐到邪郎面前,后者一见收了二郎腿赶紧就要站起来,“坐下,你包的那个算是什么?堂堂鬼族大将连个绷带都缠不好,真是给你父王丢脸。”
迫于对方辈分和从小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邪郎还真的乖乖坐了下来,越过朱闻挽月看她身后的赦生童子,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不禁别过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位理应称作“小姑”的女子。
“我说你一天没事总是拿我父王说事做什么?他老人家又不是我大伯父银B朱武,一辈子也没干什么大事,你却事事拿他作我的标杆…….”邪郎还没说完就被朱闻挽月扯下了辛辛苦苦包好的绷带,重新将抹着药膏的绷带给狠狠缠了上去。
简直……这是什么鬼药膏?邪郎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质疑的目光对上眼睛都被药草汁辣肿的任沉浮,对方摊手,一脸无辜。
“你愿意拿谁作为你的标杆是你的事,断层接合以后袭灭天来和邪尊者就要去万圣岩把吞佛童子带回来,届时你再想想怎么报答这第二次的救命之恩吧。”朱闻挽月干脆利落地将绷带缠好后,邪郎顿时如蒙大赦地站起来退出几步
“报恩?我又没有拜托他一定要救我,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换作是我顺手推旁边之人一把还不是随性之事,”邪郎嗤笑一声,不经意看到坐在对面赦生童子正盯着他,似有责备之意,随即改口,“不过看在他救了本大爷两次的份上,等他回来了说声谢又不削我面子。”
看着药罐里还剩了不少的膏药,朱闻挽月扫视在场魔将一圈,唯独受伤最轻的任沉浮还没有上药,于是招了招手,“过来,吾给你上药。不过你这伤怎么这么奇怪,竟然是伤在眼皮上?”
任沉浮一本正经答道,“医首,这不是伤,是方才我捣药草时不小心溅上后造成的。”
闻言,朱闻挽月将药罐凑到鼻间仔细闻了闻,忽然脸色一变。
“咦,这不是?”
见她这模样反应,其余已经被贴了药膏绷带的魔者顿时也跟着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各自的伤口。
“医首…你不会放错药了吧?”任沉浮心中浮现一个不好的猜测。这位医座首座平素爱熬夜赶稿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只是正逢多事之秋她难道还这么不分轻重?
朱闻挽月默默看着药罐里的膏药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点在手背上,一股火烧之感立刻蔓延手背,转眼便肿了起来。
然而她镇定自若地将药罐放下,对心提到嗓子眼的众魔将道,“无,只是剂量下得重了些。若是无事,你们可以走了。任沉浮,你稍等一下。”
大家长舒一口气,各自扛了武器陆陆续续往医座外去了。
任沉浮坐在原位上,拿着湿毛巾捂住肿得厉害的眼睛,看着朱闻挽月翻箱倒柜找出一堆瓶瓶罐罐。
半晌,她拿着一罐药膏走到面前,将任沉浮用来捂眼睛的湿毛巾拿开,沾了一点均匀涂在对方眼皮上,自言自语般说道,“不小心把新调制好等断层接合送到朝露之城的药给弄错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重新调制一罐就好,反正疗伤的功效也是一样的。”
任沉浮听着只觉冷汗潸然。
凤遥重蹲在结界外,结界内的吞佛童子从容自若地看着他,好像并不是一名囚徒而是前来参观浏览万圣岩的贵客,姿态一如既往的高傲。
除却他身上扣住四肢与脖颈的真言枷锁,还有十六支释天佛针。
低头看看自己脚踝上套着的戒律金环,凤遥重晒然,其实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差别。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自见面起一句话都没说,旁边负责看管的无垢尊者听说了凤遥重的身体情况,忍不住劝这位衣衫单薄的障月尊,“再过不了多久障月尊就要接受洗化业力的月轮之阵,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准备吧。此魔物交由吾看管即可。”
“你们打算拿他怎么办?”凤遥重问道。
“魔物孽障,本应杀之。但圣尊者有意感化,吾必然全力协助。”无垢尊者看着被关在梵刹婆罗阵之中的红发魔者,神色复杂。
说到底还不是想要从吞佛童子的嘴里套出些异度魔界的秘密。凤遥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发现吞佛童子依旧看着他,神色平静异常。
“你是不是痛傻了?他们说这是万圣岩的第三段极苦之刑……还是,你在等他?”凤遥重揣测这位从来都跟他不怎么交心的故友的心思,却发现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也是,意识中被下解心真言,又被设下四道修心,你若是此刻心念稍有动摇可就前功尽弃了。”凤遥重自顾自地说着,终于站了起来,蹲久了就是腿麻。
吞佛是阿姐的左膀右臂,此刻异度魔界断层接合在即,虽然无暇分身,只是一旦结合成功,必然有人来救。但在那之前,心志坚定的异度魔界战神又能坚持多久?
凤遥重叹了口气,“你好好保重,一莲托生师祖的洗脑可就是出自万圣岩,既然莲华说要感化你……说不定等你真的被洗脑了之后还能被发配去给师尊种莲花呢?”
他这句话终于引来了吞佛童子一个冷睨。
“月轮之阵将消耗巨大,你本就身体受损严重,此刻不呆在房内休息,为何要来此地?”佛者温厚的话语传来,如净水莲花涤荡人心。
少年闻言回过头去看向声音来处,素白袈裟,银发三千,色相出尘,正是亲自出马擒回吞佛童子的大日殿最高领导,圣尊者一步莲华。
无垢尊者见到他来到,恭敬行礼,凤遥重则笑了笑,“许久没有好好跟他说说话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了要等下次就不知是何时了。”
让无垢尊者先离开此地后,一步莲华缠着佛珠的手抚过少年的发顶,他半阖的眼眸在感受到手掌之下随时都要奔涌而出的业力时微微睁开了些许,又很快平静,“此次净化业力由即导师与你师尊负责,虽然凶险难测,有他们护持,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莲华呢?”凤遥重问道。
一步莲华的目光看向被困于法阵中,在见到他面目时表情惊讶的吞佛童子身上,“净从秽生,明从暗出,魔,也能升华。吾将设法唤回他的良性。”
法阵中的魔物闻言冷笑一声,终于开口道,“万圣岩的圣尊者,汝认为魔有良心这种闲心吗?”
“汝还在否认一剑封禅的存在。”
“非也,是汝等对一剑封禅还抱着妄想。”
“那他呢?”一步莲华忽然指向旁边的少年。
吞佛童子并不看凤遥重,只道,“他是异数。”
“这个词回敬给在苦境游荡百余年之久的你。”凤遥重不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