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说完这个话,安思微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加入我们基金下面的项目,很有意义的。”
许旷缓缓翻到最后的那些信件复印件,大概都是那些受助的孩子写的信和明信片。有些笔迹稚嫩,有些已经略现风骨,这些孩子的年龄不一,寄的时间也不相同。许旷停在一页细细看了起来,这个当时应该只有初三的孩子已经写了一手端正有锋芒的好字。安思微见状说道:“这是宁夏隆德当地的受助学童。王鑫校的爸妈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因为工厂事故去世了,一直都没有得到厂主赔偿。家里只有一个半身不遂的爷爷,爷孙相依为命。因为爷爷以前在乡里做老师,所以很努力地供他上学,希望他可以跳出山村。但是他还是失学了,在我们的帮助下复学,后来考了隆德县中上了一本学校。现在已经快毕业了。”
许旷一边听她讲述一边看信的内容,是写给那位对口扶助的工作人员的,写了自己能重新回到课堂的喜悦感受、最近的学习情况以及家里的羊仔活下来了爷爷身体不错种种。
他不禁微笑起来,这不是昔日的自己吗?
他看着纸上略显稚嫩的文字,能读出墨迹背后那个认真向上的孩子什么模样。他不禁抬眼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俞明隽。随后他蜷着手指翻过王鑫校的那页信,心里明白他俩之间孽障自他,而非俞氏。他和俞明隽的关系,本来应该同眼前看到的这个孩子和他写信感谢的那个人一样。他既然越了雷池,就是犯了大忌。
许旷阖上纸页,忐忑的安思微又从文件袋中倒出两张光盘递给许旷,说道:“这是我们的宣传片和纪实。绿野基金就是想改造改变中国的乡村,在当地输血再造血,创造生产活力,让乡村不再贫困。”
她说着干脆把许旷手里的文件又重新塞回文件袋,然后一股脑地塞到许旷手里:“你可以再看看,考虑考虑,不答应没关系的!”
她之前准备了一套说辞,但是面对薛桦完全施展不出来。薛桦一路沉默着听她叙述,在场的三个男人都不吭声,最后她只能瞥了一眼俞明隽。
俞明隽起身道:“你给人家时间考虑。天晚了你还没吃饭,先去吃饭吧。”
安思微点点头,然后转身对许旷说道:“我是报信的,不是外联部的专业人员。要是你有意向的话联系我,我找外联的人出场细谈!”
“我们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得到来自薛桦的支持!”安思微目光灼灼,“十二万分的真诚!”
俞明隽弯腰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对安思微说道:“态度表明完了吗?严嘉还要吃饭休息,我们先告辞。”
他朝严嘉和许旷点点头,安思微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背上,两个人一道往外走。
许旷将两个人送到玄关外,安思微挽着俞明隽的手臂朝他挥手:“今天打扰啦!”她忽然想到了,嘻嘻笑道:“薛老师可不可以留我一个联系方式啊?”说完她立马抽出挽着俞明隽的手掏出手机,“可不可以啊?不可以就算了。”
许旷报了号码,安思微马上记到手机里,等打通了以后就和许旷严嘉告别了。
等电梯门阖上,安思微差点蹦起来:“我有薛桦的电话号码了!天哪!”
俞明隽笑笑:“我有点怀疑你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想拿到薛桦的手机号了。”
安思微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反正是要到了。啊,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啊。我刚才逊毙了!俞老师,早知道见了他我话都不利索,就应该找你排练的。”
俞明隽笑了笑:“为什么想起来找他?”
不等安思微回答,俞明隽就说道:“因为人情吗?”
安思微愣了愣。
出了电梯,小区里的路灯通明,并肩的两个人身侧都拉开长长的倒影。暮春夜里风凉,安思微拉住俞明隽的手,发现对方指尖冰凉。她问道:“冷不冷?”她攥住俞明隽的手,嗤嗤笑道,“一般是男朋友问女朋友冷不冷诶。”
俞明隽转过头看她,缓缓道:“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是事实,但是严嘉还喜欢你,这也是事实。”
安思微脸上的笑意凝固:“我们没有什么,今天是想通过他约薛桦谈一谈。严嘉说薛桦最近不方便出门,邀请我去他家和薛桦面谈。没想到在他们小区的停车场和跟踪的记者吵起来接着就打架了。”
“思微……”俞明隽开口道,“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关系,这个我很清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适合去做这样的人情……”他想了想,把话到嘴边的“交易”改成了“交换”。
安思微停下脚步,神情有些严肃:“我不太懂。”
俞明隽也随之停下脚步,他缓缓道:“薛桦宣布退出娱乐圈深居简出,如果他答应你的请求,原因要么是他觉得这件事有意义,要么是他觉得这件事有意义而且提出请求的人是你。思微,如果他拒绝,严嘉会怎么办?是不是会劝说他?”
“这份人情,你没办法还。”
安思微放开他的手:“我没有想过利用严嘉。”她忽然垂下眼眸,嘟囔道,“你怎么这样?”
俞明隽叹了一声:“对不起。”
安思微望着他:“和我说话你也这么不留情面吗?我承认我是打了小算盘,但不过分。如果薛桦确实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愿意支持,那是不是因为表弟的熟人提出请求,有什么影响?”
“我的目的是善的,手段也不叫恶。你做生意的时候不用关系,中间从来没有掮客?而且就算是因为严嘉的帮助,我也未必需要还。刨开严嘉喜欢我这条,我们也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了。”安思微哽咽了一下,憋住泪意说道。
俞明隽拍拍她的背引她往小区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和严嘉是朋友,但你和薛桦不是。我很支持你调用各种资源,但是这一条不好。”
安思微突然停下脚步,噗嗤笑了,望着俞明隽:“等下,我傻了。你是不是在吃醋啊?”她自顾自说道,“我还傻不拉几地和你辩论,你就是吃醋了吧?是不是啊俞老师,快说快说。”
俞明隽有些哭笑不得,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异真的有点大,如果换做许旷,今天说不定要这么一路价值判断下去了。他略过这个念头,无奈地说道:“就算是我吃醋吧。”
“就是吃醋啊!”安思微心里大石落下,“我也没那么好,严嘉也没那么非卿不娶啦!今天我们相处就挺好的,不怎么尴尬。他很坦诚地和我说希望大家还能做朋友,虽然都说异性没有纯洁的友谊,但我么俩可以试试啊。不过要是你不乐意……”她甜蜜一笑,“那就算了,薛桦我也不找了,好不好?”
“好。”俞明隽居然出乎她意料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思微语塞,半晌垂头丧气地进了车里。
送走俞明隽和安思微,许旷在厨房里忙活着给严嘉下面。严嘉嘴角破了,嚼东西估计得疼,他只好看着面锅把这碗青菜肉丝面煮烂一点。
严嘉这个伤员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给表哥交代事发经过,说完了就开始讨论起做公益大使的事。
许旷转过身一边看火一边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严嘉懒懒地说道:“看你自己呀,不过听起来也不坏啦,反正好名声。”
“不为你的小安说两句?”许旷逗他。
严嘉仰着头叹了一声:“算啦,又不是你的弟媳妇,没必要非要卖这个面子给她。”过了一会儿,他幽幽道,“但事情本身还是蛮好的呀。”
“出息。”许旷笑着说道。
等热气腾腾的面上了桌,严嘉咬牙切齿龇牙咧嘴地胡噜胡噜吞咽,还有工夫摆出指点江山的模样说道:“小安嫁给俞老板也蛮好的,这么有钱,对她看起来也不错,人也还算长得蛮神气的。”
许旷把出锅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问道:“你是真心话吗?”
“绝对真心!”严嘉激动起来,“我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吗?阿哥,我来帮你上一课。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是非得自己去对她好,爱到深处,只要她好就行了,不管其他。”
许旷笑了笑,背对着他洗锅子,水声让他的声音有些模糊:“爱是独占,没有那么无私。你说的情况,要么就是不够爱,要么就是,爱不了。”
“你对小迟姐姐是哪种?”严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