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哗啦啦……”
一盒麻将牌倒到方桌上,孟洋和项柠瞪着大眼:“怎么玩?”
“你两还大学生呢,这都不知道?”孟奶奶很得意地坐定,两手一抬放在一堆牌上就开始搓,“来来来,先搓起来,让我听到这个哗啦的声音……嗯!爽快!”
孟洋和项柠学着老太太的样子,搓了一会儿牌,又按照老太太的嘱咐开始码牌,但是到了讲规则的时候,老太犯难了。四人麻将改三人玩,老太太也弄不大明白了,按照自己的理解稀里糊涂地讲了两三遍,两位自诩为高智商的大小子愣是没摸到头脑。
孟洋找来一个本儿,准备做做笔记自己琢磨一下,孟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妈,是不是吵到你了?”孟洋赶忙站起来问。
孟母走近方桌,坐在老太太对面的空位上,推了推眼镜:“你是怎么考上w大的?这么点儿事都算不明白?”
孟洋知道老妈这是要亲自上阵了,笑嘻嘻地把笔记本往旁边一丢坐下来跟着大伙一起把刚码起来的三摞牌推倒,重新码成了四摞。
项柠抿着下唇看看孟洋,脚丫在桌子下面轻轻一踹,口型是:“你妈真酷!”
牌码好,孟母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规则我就说一遍,你奶奶明白,就你两听着……可以吃可以碰,瞅着自己的牌,过了的牌不许后悔,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孟洋和项柠一起用小学生腔回着老妈,这种感觉还挺奇特的,新奇、好玩,还有一丢丢残存在童年记忆里久违了的幸福。
果然高智商还是有用的,两小子跟着打了一圈,从第二圈起就开始轮番地胡牌。孟母对能不能胡牌没什么兴致,相比较让两孩子瞬间明白怎么玩牌更有成就感。老太太就不一样了,眼看着把一手糟牌打成了缺一张,又被旁边的小子截胡了,只好没话找话地分散下注意力。
“小项啊,你爸爸身体还好吗?记得那年我生病的时候,他也正开刀呢。”
项柠打出一张牌,心想“老太太你缺哪张我放出来让你吃能别问了吗”脸上却笑着回:“肺癌发现的早,恢复的不错,这第三年了,没复发。”
“这都是积的福哟,真好!”老太太也打出一张,“你爸他们单位给报销医药费的吧?”
“嗯,”项柠看着孟洋把牌丢进河里等着孟母出牌,“我爸他们保温杯厂的,以前是国企后来改成了股份制,我爸还算个小头头,保险什么的应该不缺。”
“你过年不回家,是不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孟母打出一张牌,终于破天荒地问了一句闲话。
“呃……”项柠抬眼看了看孟洋,孟洋咬着下唇嘴巴都白了。项柠没想到这个紧要关头,自己居然没怕什么,还抽空算了一下老太太手里的牌,然后把自己的一副牌拆了打出去一个四万。
“胡!”果然,老太太手里缺的就是这张,她眉飞色舞地从项柠手边捡起那张牌,往自己的牌里一插然后推倒,“哎呦终于胡了一把,小项就是我的福星。”
项柠正想说“奶奶您也是我的福星”结果一抬头发现孟母还在盯着自己,连忙轻咳了一下,正了正身子:“嗯……闹了点儿不愉快,内什么,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啊?!”听了这句,老太太刚刚胡了牌的兴奋劲儿连忙压了下去一半,一脸疼惜地看着项柠,“怎么回事儿啊?洋洋不是短信里说你父母去外地了吗?”
再看孟洋,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一看就是撒谎被人识破的窘态。
项柠又咳嗽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坐的人,手在一堆牌上搓着:“我说了你们也会赶我走吧?”
“不会!大过年的!你放心说,奶奶管你!”孟奶奶没了打牌的心,一副等着听八卦的样子。
项柠抬手拧了下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是同性恋,被家里人知道了。”
孟洋听了这句,不自觉腰一软,整个人往椅子里缩进去半截,他心想――你这家伙,不让我对家里人出柜,自己倒是出柜出地轻巧!
孟奶奶恍了恍神,盯着项柠看:“你看着挺正常一个孩子啊,怎么能得那种病呢?去医院了吗?”
“妈!”还没等项柠回话,孟母抢先喊了一声,“同性恋不是病,不需要去医院,也谈不上治疗。”
项柠听了这句脑袋嗡嗡作响。从奶奶的反应,他差点就后悔自己出柜,却没想到老天让孟母说了这样的话,他惊喜地瞪着眼睛看孟母:“阿姨……您……明白啊?”
孟母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明白是一回事,接受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项柠点了点头,看着孟母已经开始码牌,自己也跟着码起来:“这我控制不了……”
孟母微微点了点头:“你爸妈有情绪也是正常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孩子是个异类,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慢慢解释,终有一天他们会想明白的。”
“嗯!”项柠不再多言,盯着手下的牌看。
“妈我……”孟洋突然挺了挺腰板,在OO@@的码牌声中叫了一声。
孟母侧头瞟了孟洋一眼:“怎么,你也是同性恋啊?”
项柠在桌子底下猛地踹了孟洋一脚,往右边奶奶的方向侧了侧头。
孟洋立刻明白了项柠的意思――老妈好说话,奶奶不行!
他连忙换上笑问:“妈你刚胡的是不是六条?”
项柠放心地顺了口气,一根手指发泄似地在小方牌上来回弹着。
“嗯,”孟母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项柠的手指,“我再陪你们打一圈,明还有个视频报告要做。”
*
晚上,项柠睡在孟洋的单人床上。孟洋则被奶奶安排到了自己房间的沙发床里,美其名曰“陪奶奶聊天”。其实项柠知道,老太太这是怕自己把孟家宝贝孙子给带跑偏了。
不过,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心情还挺好的,毕竟这个家的权威很通情达理――孟母表面上冷冰冰地高高在上,对这事儿却出乎意料地坦然。
没有被他的家人赶出去,此刻还睡在他的被窝里,项柠笑着捏紧被角把头埋进去。被窝里舒爽的薄荷沐浴露味让项柠浑身舒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就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项柠觉得身侧一暖,紧接着孟洋皮肤熟悉的质感就贴了上来。
“你怎么过来了?”项柠往里窜了窜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老太太睡着了,我一个人无聊,过来陪陪你。”
“是你无聊要我赔,还是专门过来陪陪我?”项柠把被子往下拉拉,两手胳膊放在被子外面,歪着头顶在孟洋的耳侧。
“就是挺想你的。”孟洋晃了晃脑袋,发丝间的静电噼里啪啦让两人都本能地躲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想那个了?不行……老太太在隔壁呢……”项柠揉着脑袋侧了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