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长生殿
宫岐当年追求玉之婉颇下了一些功夫,玉之婉不乏才俊追求,之所以最后选了宫岐,着实是托了莎翁的福。
玉之婉英国留学,极爱莎翁诗作剧本,还参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她饰演朱丽叶,美丽端庄的东方姑娘还在剧场引起了轰动。
宫岐打听出玉之婉爱好,投其所好,用莎翁的十四行情诗打动了她。
宫岐花花公子,招式多的很,真要追一个人那人是逃不脱的,因为宫岐花的功夫比谁都多,花笺传情,手写一笔华丽流畅的英文: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
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
(能否让我将你比作夏日?
你可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锲而不舍的情诗攻略,比其他人约餐约饮更得玉之婉的心,玉之婉被他打动,义无反顾的嫁给了宫岐。
玉之婉是极爱英文的,即使嫁了宫岐也每日读诗,最爱的是在清晨,靠着窗吟宫岐写给她的情诗,她沐着清露,如美好的透光的百合绽放,这般模样令宫岐心折。
玉之婉曾对很小的怀玉说,让他学好英文,然后两人一起去英国看望她的恩师迈克先生,最好能考进她的学校,这样母子两人就是校友…
玉之婉还在遥想未来,而她死后,宫岐记着玉之婉的每一句话,包括这个心愿,专门请了洋人先生。
可怀玉竟敢翘课。
宫岐得了消息气的打碎了正在玩赏的哥窑冰裂纹花瓶,裂纹落地,整合分散,全是尖锐的碎片。
怀玉刚进书房就见了脚下的碎瓷,“找我何事。”怀玉问。
“谁让你逃课的!你对得起你母亲的期望?为了个戏子逃课?!”宫岐硬朗的脸部轮廓是极清俊的,军人的硬朗和一丝不羁的匪气融合,不违合,独显属于他的魅力,他处的正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龄,两鬓却已有花白的碎发,细看,眼纹也深了许多,眉心的三道线更像是刻上的一般。
“父亲,你又对得起母亲吗?!”怀玉尖锐的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说他,他本就不喜英文,全因母亲的缘故学了几句,而宫岐这番兴师问罪的架势,又是凭什么!
宫岐的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徒增无奈无力。
“不管你跟那戏子如何,课不能逃…”宫岐的话软了,怀玉的怒气却起,“那戏子,那戏子,父亲就不能尊重我的朋友?我去看我的朋友,我做错了什么?”
“怀玉――”宫岐唤道,还想说什么,怀玉却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他冷漠着脸,“父亲,我没有错,你也别用母亲的名义教训我。”怀玉转身就走了,踏出门时控制不住咳嗽出声,一声声的像把心咳碎。
帕子拿下,是染透的血。
怀玉无视,将帕子藏在掌中,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怀玉又和宫岐开始冷战,宫岐嘴里发苦,他是不想这样的,可每次都控制不住将两人关系越推越远。
打扮朴素的女人走近,把手搭在宫岐太阳穴上,一边轻揉一边软声劝慰,“怀玉只是贪玩了些。”
“铃儿,别为那逆子说话,好好的男儿郎,却要被人叫什么小姐,每一声都是向我心口上插刀啊!”
“逆子,竟连婉儿一直喜欢的英文课都敢逃,他还有什么不敢?!”
徐银铃操着一口吴俣软语安抚道:“老爷,别为怀玉生气气着身子,小姐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这样。”
徐银铃是玉之婉的贴身丫鬟,主仆情深,玉之婉嫁给宫岐时徐银铃才十四,如今她已过三十,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都耗在宫府,自玉之婉去世,也是她抚养怀玉长大,可她又不是很亲近怀玉。
怀玉对她也是尊敬有加,看在母亲的份上对她还有些孺慕,所以在知晓宫岐想要纳徐银铃为姨太太时怀玉才反应强烈,更多的是为死去的玉之婉报不平。
看看,这就是母亲选定的良人,死后消停几年纳姨太太,如今又把手伸向母亲的贴身丫头,是觉得他是女孩儿,想要个男孩儿为他传宗接代?
怀玉对宫岐早就冷了心,现如今只是没的缓和地步罢了。
“唉,我也是逼他了,我并非不知他不喜英文,可我…”
话未完,又是长叹。
徐银铃问道:“老爷,怀玉平日都很乖巧,这次怎就旷了课?”
“还不是他迷上了一个戏子!”
徐银铃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也软和的很,她问:“是女戏子?”
“嗯,刚火起来的,叫什么小玉儿。”宫岐所知也只是下属汇报给他的,他没有见过所谓小玉儿,只知怀玉和小玉儿交往过密,圈子里都在传他宫岐的女儿自甘下贱,和戏子交起朋友。
“老爷,怀玉也到了年纪,若真的喜欢上小玉儿,懂了男女之事,也是件妙事。”徐银铃这话说到宫岐心坎上,他已不惑年岁,只有怀玉一子,怀玉若一直这般,香火这一代就要断了。
“我也想过,只是一时被逆子气昏了头,是该见见那戏子,别的不说,若真能治好怀玉,抬个姨太太也使得。”
徐银铃道:“老爷请人过府一叙,总要相看好人才是,况且,这事要成了,指不定怀玉开怀,就能因此解开心结,跟老爷冰释前嫌呢。”
“我正有此打算。”宫岐的眉舒展了,深刻的纹路还在,他点头,派了人去请宋钰。
宋钰被宫府的人请去做客还当梦一般,她问来人是否是宫小姐请的她,来人笑笑,说是宫帅要见她。
宋钰揣着小心,心里起伏不定,难道是要分开她们,嫌弃她出身低微却敢和大家小姐交友?这不符常理,她这种小虾米,怎用得宫帅亲自出马。
宋钰被宫府的下人领到门厅,宫岐一身黑色唐装端坐在主座上,像一棵静松,身板挺拔,散发摄人的气势。
宋钰战战兢兢的抬头一望,只觉宫岐除了一身威势面善的很,不由多看了两眼,缓过神后觉得不妥,忙攥紧手里的提包出声:“见过宫帅。”
宫岐是不屑于见她的,存了几分轻视,虽知宋钰已来,也熟视无睹,又发觉宋钰打量他,更是不悦,心道果真是狐媚子,难不成想要勾引他不成,只是宋钰清冷淡雅的声音一出,宫岐恍惚听到了许久未闻的熟悉音色,他抬起头,正对上宋钰微垂的脸。
金光微镀,长睫敛起碎金,光影模糊中,脸庞每一笔描绘的弧度像极了他苦思已久的爱妻,一瞬间,他以为玉之婉站在了他面前。
宫岐失态的打翻茶杯,快步走到宋钰身边,拉着她的手拉的死紧,他声音紧张的痉挛,叫道:“婉儿――”
宋钰不知宫老爷发什么疯,但听他所叫也知他认错了人,于是挣扎道:“宫帅,您认错人了,我叫宋钰――”
“你们在做什么!”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宋钰一瞧,怀玉却在一旁吃惊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她和宫岐,心里一紧,更是费力挣扎,“宫帅!”
宫岐被怀玉的声音和怀里人的挣扎敲醒了神智,是了,他的婉儿早就死了,那眼前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