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长生殿
哥特式的大教堂顶端尖耸入云,怀玉仰头,望着上升的屋顶和五彩斑斓的彩色玻璃窗,心底安静,他不信上帝鬼神,但尊重信仰。
教堂飘渺圣洁的赞美诗合唱声很是悦耳,怀玉也不知怎的就想来了,中年神父问:”孩子,需要帮助吗?”
他问神父:“我如果变成了另一个人,又该怎么让她接受?”怀玉接受自己身份后又生出另一种恐慌,他身份的转变是否会被宋钰接受?
“你是就你,无论怎样改变依旧是你,她会接受的。”被安慰了一些,怀玉松开长眉,微微泛白的肤色令他像个失去灵魂的假人,他不断地问问题。
“如果她不接受我怎么办?”怀玉发现自己在宋钰心里的地位并没有很重要,他走的时候没有和她告别,而且一直没有和她通过信,她会怨他,还是会忘了他,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已经忘记他,他是否还有回去的必要。
“诚实会使你得到你想要的,诚实之人必得多福。”神父没有不耐,他温柔的回答他的问题。
“我又该怎样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神父的面上慈悲而平静,他捧着圣经,温和的回答面前迷路的羔羊:“你需要自己变得强大。”
怀玉问了很多问题,有些是他心里积压已久的,有些是突然之间就想问的,神父就像关怀一个孩子一样解答,有些解答的具体,有些似是而非,最后,神父提着一丝微笑,祝愿道:“孩子,上帝会保佑你。”
怀玉视线扫到洁白的天使雕像,天使在朝他微笑,眼前的神父也是,怀玉最终展开了笑脸,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许愿池里零散着躺着几枚硬币,怀玉随手把翻转在指间的硬币扔进池里,头也不回的往回走,一身黑色风衣随风鼓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宫家的人见怀玉来了十分焦急的迎上去,“小姐,我们需要立即回国。”
怀玉沉静的说:“叫我少爷,从今以后,没有宫小姐,只有宫少淮御。”
宫家的几个卫兵和佣人面面相觑,当即就改了称呼,“少爷,老爷病了,我们要立即起程回河北,老爷要见你!”
宫岐毕竟是他的父亲,淮御只能先回了河北去看望他,他再怎么不称职,也终归没有亏待过他。
宫岐当日与宋钰共进晚餐后得了副官传来的紧急军情,奉系向直系驻扎河北的三师开战,三师无首,要宫岐早日回归主持大局。
未曾想,回去的路上遇找了刺杀,也是他大意,被刺客用刀刺中左腰,刺客用的是□□,定是日本人派来的,奉系由日本扶持,先是引他慌张回归,又派出刺客路上袭击,刺客也没讨着好,中了几枪,估计也活不长,留下来几个调查刺客的事,其余士兵跟他回去,等到了河北,他就因伤口处理不当生了重病,一直瞒着外面,怕乱了军心。
宫岐倒在病床上,眼见推门而进风尘仆仆的淮御一下子没认出来,眼前的青年一袭过膝黑风衣,熟悉的长发剪短,身材不算健壮但骨架宽阔匀称,除了记忆里熟悉的苍白脸色和紧抿的薄唇,他都快认不出眼前的人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淮御?咳――咳咳――”刀伤发炎引起并发症,宫岐的身子急速的消瘦,淮御也没想到他真的病的这样重,叫了一声:“父亲。”
“好!这才是我宫岐的好儿子!军队交给你我便放心了。”宫岐知自己身子不好恢复,急吼吼的找淮御回来,本想逼也要逼着他换回男装继承他的位置,结果是淮御自己想通,他便省了不少气力。
“您要交给我军队?”淮御失声,“淮御,子承父业天经地义,我快不行了,你难道要看着我宫家偌大家业被张段两个老鬼瓜分?!”
“淮御,你姓宫啊!你娘以前是想让你当将军的,你忘了?”宫岐的手紧攥的爆出青筋,他死死地盯着淮御。
淮御默然,他需要权力,需要自己的势力,而不是靠着宫岐庇护得到的身份,他冷着脸回道:“我当然记得,我同意。”
北平这边调查刺客的人在事发地点捡到了一个破损的玉坠儿,并且查出是安倍建一大使馆中派出的人,因为受伤的刺客逃走的方向正是那里。
无凭无据并不能搜查,也不能定罪捉拿,他们对着玉坠犯了难,没办法作为物证呈交啊,这群调查的人住在宫府,宫府的徐银铃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着他们,闲来无事听了一耳朵,“玉坠”这个词不知道戳中了她哪一根神经,徐银铃就朝他们要玉坠看。
接过平安扣形状的玉坠徐银铃手开始颤抖,她把玉坠浸了水里,泛出了一个“宫”字,旁人看不出,她还看不出?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这块玉坠儿,时隔十八年,她竟然真的又见着了!
这是玉之婉为女儿准备的玉坠,被她换走的真正的宫家小姐的玉坠!
一堆人看着徐银铃失态的模样,侦查小队的队长狐疑的问:“夫人认识这个玉坠?”
“哪儿找的?它的主人在哪儿?是不是一个女孩儿?”徐银铃一连串的问让众人皆是惊奇,“这是刺客留下的物件,不知是男是女,不过看身高也差不多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高度。夫人认识这个刺客?”最后一句就是很严厉的询问了。
徐银铃哪关注这些,她一门心思全在这个十七八岁上了,算时间,小姐也该十八了,如果真的是她,怎么又会成了刺客,怎么会还刺杀了宫岐?
“我不确定,不过你们若是碰着了玉坠儿的主人千万不能伤了她!”徐银铃恍惚的道:“说不定是误会,你们千万不得伤了她!”
“夫人,刺客杀人能有什么误会,人还没抓到呢,您现在凭着一块不知是谁的玉坠儿就包庇上了,莫非夫人你和刺客......”
“我会告诉老爷,这事真的是误会,你们如果查到一定要告诉我!”徐银铃急切又激动地说,侦查的小队看在她是宫府女主人的份上只得点头。
宋钰还不知道她被人误会成刺客了,澄澈伤的太重,连夜的高烧只叫着“姐姐”宋钰离不开身,只是越来越心虚,她是没想到澄澈对于女主宋钰竟是这般看重,重到让宋钰感觉到心虚压抑。
宋钰做任务,是把自己当成这个角色融入世界,对于澄澈这份“情债”,宋钰背负起来也感觉喘不过气。
能做的只是照顾他,在他烧的糊里糊涂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在的。
澄澈烧了几天,差点儿就烧坏了脑子,等彻底伤愈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一个月后本该是宫歧所说的淮御归来的时间,宋钰知道淮御不会回来的,他现在应该在河北,已经不叫怀玉,他还要在外面打上两年的仗才能回来,怨不得最后男主没有信她,和男主相处的时间前后加起来只有四个月,真正赤诚之心交往也只有两个月。
男主凭什么信她,怨不了宋钰最后被男主用枪指着。
宋钰对男主没有感情负担,总归最后一枪还了男主的,可澄澈不一样,澄澈会陪宋钰四年之久,只是两年就已经让宋钰承受不起这份炽热真心,宋钰自认不是玩弄感情的高手,但这次不论怎么看她都会渣一次。
最后她会离开,既然已经注定了苦涩结局,之前的过程是可以甜一些的,像把一颗□□裹上糖衣,至少咽下去就不会那么难受,宋钰这样想着,看着澄澈昏迷的睡颜,一声轻叹:好特么的操蛋。
养伤期间又发生了一件事。
结合着玉坠儿的线索和徐银铃说出的十七八岁女孩儿,又有大使馆作为范围,很快的,刺客对象被锁定成宋钰。
本来只是一些怀疑,可徐银铃又猛的想起来宫岐是因为她与玉之婉相似的相貌才和淮御产生矛盾,这样宋钰是那个丢失的孩子的嫌疑就大了起来,不知她给了他们什么暗示,阴差阳错的他们以为宋钰就是刺客,这可真是个误会。
宋钰被“请”去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徐银铃倒是很激动的问拿出玉坠儿来问她:“这是不是你的?”
宋钰这才懂身世梗出现了,只是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她说:“这是我的。”
于是周围气氛一滞,这个刺客好狂妄,这就承认了?
而徐银铃又询问她身世,得到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回答,徐银铃不禁喜极而泣,她上前抱住宋钰,哭声带着释然。
周围人都不动了,刺客身份暴露,不应该是仇视并且关押处决吗,这到底是个什么发展?
徐银铃好像也发现周围人的奇怪眼神,擦擦眼泪板起脸,“她不可能是刺客,我会和老爷细讲。”
“刺客?”宋钰疑惑的问,“什么刺客?”徐银铃慈爱的望着宋钰:“好孩子,好孩子,告诉徐姨,这个玉坠你是不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