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刀疤呀刀疤真哀愁
三月初时,上京轩定军齐,都铭将带兵朝东南佩珏进军百里,正于主帐中与玄北相谈。
都铭初闻福包之事,倒不露诧异神色,只沉思道:“中箭时候正抵抗敌将,没能留心细作。不过牯夏拉细作能不顾军情举弓相向,或许是牯夏拉不愿隐忍了。”
“应当是告诫之意。”玄北面上划出一抹讽笑,“他这是告诫孤,莫以为除去戈敏就安枕无忧。”
“无论如何,佩珏才是现下头一等事。”都铭别有含义道:“若是大王身不在这,牯夏拉应当不会贸然生事端,毕竟此战事关重大。”
玄北听出他话中有话,偏头瞧他,转而似笑非笑地问:“你这是急着赶孤走?”
话有调侃,缓下一室肃穆。
“末将不敢。”都铭口是心非,他不善言辞,垂下头颅搜刮一肚子,勉强扯出几个由头来,“王离宫已有一月多,首战告捷,您已经身负有伤,继续留在这反倒动摇朝纲。清安几次来信称朝中大臣得知中箭一事人心惶惶,只差成群来边境迎您回去了。”
说这话时,都铭几不可见皱了皱眉头。
“有这回事?”玄北盯着都铭,意味深长道:“孤倒不知朝中人这般挂念,虞相来信只提及种种朝务,其余话一句也无。”
都铭身躯一僵,片刻后才道:“或是清安不愿让大王忧心才不提及。无论如何,大军明日便要启程,望您同日返京。”
“孤正有如此打算。”玄北沉吟道:“此次待你攻下佩珏注意斩草除根,尤其皇室中人小心关押。另外趁机留意多拉象兵,倘若他日为敌也多添几分胜算。”
国与国间联盟不过利益一时同,他日自然是二语。都铭深谙此道,不多言。他此行不过应虞清安百般提醒,来催促玄北回京。目的已成,不再多留。
都铭起身告退。
“咱们要回去了吗?”
一旁虞子矜丢下兀自转悠的陀罗,凑到玄北身旁,悄悄将一双冰凉手塞进被窝里,贴到玄北暖烘烘的皮肉上去。
“你不想回去?”玄北问,两只手掌将他双手上下合盖住。
虞子矜撇了撇嘴,伸手挠挠脸,“在这儿有多米拉和师父一块玩,可回宫有好多点心吃。”
玄北面露两分不悦,沉声道:“他们到底不过一时过客,何况多拉早晚与我们为敌,你明白么?”
玄北不喜虞子矜日日如同野猫儿四处蹿玩。
他多少有些将虞子矜看作私人物什,要时刻带在身旁,否则就将动向知悉一清二楚才肯放虞子矜出去。他曾远远瞧见虞子矜与多拉皇子嬉闹在一块儿,笑容粲然如烟火绚丽,又刺眼。相较而言,玄北心中倒是不快情绪更胜。
虞子矜眨了眨眼,不带笑问:“打仗么?”
“是。”
“那……”虞子矜思索片刻,认认真真问:“光你同他打不行么?我不想打。”
“你与我若是一道,我打,便是你打。”玄北残忍戳破虞子矜天真想法,“那时你们便不是好友了。”
虞子矜抿唇,鼓着一腮帮子气嘟哝嘴,而后道:“那以后打吧。我现在先找他好么?我得与他说说,明个儿就要走了,不然他要生气。”
他白嫩脸上是瞧不出埋怨或哀愁的,净是只顾玩闹的欢饮,也不知是实在没心没肺还是将一切看得透彻。
左右不过今日了。
玄北这么盘算着,罕见松了口。
虞子矜踩着轻快步伐走,快出门时又扭头道:“你不在时候我才与别人玩,你在我不和他们玩的。”
他总归是明白如今玄北惯着他与管着他是密不可分的,大大方方以一句句好话安玄北的心。说完这话,他一溜烟钻了出去。
虞子矜一出来,眼中冒出一个都铭。神色复杂深沉,定定站在一旁,好似想透过帐篷凝望玄北,又像再越过玄北瞧见别的什么人。
他的目光如冬生望苍穹,更深远、更含蓄,宛若藏在甜点里的毒。
都铭回神瞥见虞子矜,掉头就走,北风缠绵他衣角,张狂翻飞。
虞子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识出都铭手中捏着一块熟悉的玉。
这块玉他哥哥有,不常戴,质地上佳,玉色清美。是一块菱形,四角尖利,曾划伤过指腹。不似都铭手心这块如宝,日日佩戴,边角圆润顺滑。
床头明月光,心尖朱砂痣,原来上至帝王将军,下到纤弱女子,人人皆有一方万里苍穹。
这个念头在虞子矜心头一划而活,并未激荡起涟漪,他依旧欢欢喜喜去寻多拉米。
“你明日要走?”多拉米一听闻消息,拍桌而起,来回踱步,“那不就没人与本皇子一块儿玩了?”
虞子矜拍拍他肩膀,“你可以同我师父玩,他会说故事,各式各样的。你找着他了吗?”
“没找见。”多拉米摇摇头,“我只碰见那个左眼带疤痕的士兵,他说话半点不客气,以下犯上,要不是你识得他,本皇子早治罪他。”
“他不坏。”虞子矜拉住多拉米,“你带我去找他们,我要和师父说一声。”
“我带你去。”多拉米无精打采迈腿,一边问:“那丑黑熊走不走?”
“他不走。”
“该走不走,不该走偏留。”多拉米愤愤不平,气呼呼地走到一个小帐前,伸手一指,“就这儿。”
虞子矜进去一看,果然刀疤兵在,一个人孤零坐着,一瞧见他便将手中一样小东西塞进怀里。
“你有没有瞧见我师父呀?”虞子矜率先开口问。
刀疤兵一愣,冷笑道:“难为你还惦记他一个老鬼。”
“你好好说话!”多拉米不满他阴阳怪气,上前一步,举起拳头。
虞子矜赶忙拦住多拉米,又好声好气道:“我明个儿要走啦,我想与师父说一声的。”
刀疤兵沉默良久,回道:“他在前线生死未明,他若活着回来,我知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