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玄北正在谈事。
正清宫外,只有颜诸老公公吃力地挺起老去的脊梁骨,半眯着那双跑肿眼直直站着。
虞子衿一溜烟窜到他身后。
“小主子且等等。”老公公拦下他,“大王在商讨要事,且再等等。”说完颜诸又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喘不过气来的小今子,直将他盯得老老实实低下头去,重归于不起眼的小太监中。
虞子衿领会过来玄北正在谈大事。非比寻常的事。否则也不至于颜诸也守候在外头,还不准他进去。
“你――”
上气不接下气地公主喜乐也好不容易追上来,毫无女孩子家家的模样,发髻散乱、满头大汗。她跑得连瞪人的力气也少了大半,气呼呼地像一只腮帮鼓满气的松鼠。
喜乐抬眼一看地儿,一手叉着腰,一手拍胸脯喘气,“本、本公主要告诉父王,你这个狐、小狐媚子对本公主不敬。”
虞子衿抓着颜诸的衣角,从一旁歪出一颗脑袋,眨着眼睛反驳:“我是虞子衿,不是小狐媚子。”
“你就是小狐媚子!”喜乐下巴扬得要到天上去,清丽的面上端满不屑。她那份不屑是不知事少女的不屑,倒不大扎眼。
颜老公公满是褶子的脸动了动,稳声道:“还请两位小主子静声等候一会儿,莫要在这外头吵起来,不然妨碍大王谈事就不好了。”
这话下来,嚣张的喜乐忙不迭捂住嘴,生怕惹恼玄北的模样。她两只水灵灵的眼睛不放过虞子衿,巴巴地瞪着她,一眨也不眨,好似眨一下就输了面子。
虞子衿半点也不怕,他席地就坐下来,拉扯拉扯身旁守门侍卫,悄咪咪地问:“哥哥,玄北今个儿生不生气呀?”
侍卫老样子杵着一动不动,只不动声色瞥一眼虞子衿。
侍卫本该不算做人的,他们不该动不能言语更不能吃喝。换班时他们是人,值班时候就是把以防万一的刀剑,是烘托宫廷这份威严的东西。人人也是这么看待的。
唯有虞子衿和刀剑时候的他们搭话,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亲热劲任谁见了也讶异。这小子怎么与谁也敢上去交谈?他真是一点心眼儿也没有?
至今,侍卫中有一两个与虞子衿混熟,偶尔趁四下没人还主动与他招呼。不过今日站在这儿的是出了名的木头,他紧紧合着嘴巴,一副怎么着也不开口的忠诚模样。
虞子衿仰头盯着他的下巴看,认出那是木头的下巴。
木头看起来是木头,他的芯儿是铁做的金做的,咬也咬不动。虞子衿迎难而上,他捧着脸嘀咕:“要是玄北生气要看我的脑袋,就没人与你说话了。”
木头不动。
“也没人叫你哥哥。”虞子衿哼哼,“你与我哥哥像极了,直直的高高的。不过你话比他还少,他总爱说道理,说不完的理。反正我一个也听不来。”
木头赏眼扫他一眼。
虞子衿又装得委委屈屈,指了指喜乐,“她叫我小狐媚子,是不是骂我?是不是?”
“本公主才没有骂你!”喜乐憋不住话,“你就晓得告状!你个爱告状的小狐媚子!”
“你看,她骂我。”虞子衿煞有其事的垂下眉梢,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本公主没有!你你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想哭鼻子?你、你就是不要脸。”
“她一直骂我。我要告诉玄北。”
“不许直呼父王名讳!小心本公主打你的板子!”
“她还要打我。”
“你――”
喜乐公主气得牙痒痒,就差跺脚了。
小金子闷声笑,肩胛骨颤个不停。
颜老公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虞子衿与喜乐遥遥对峙,在等候中继续较量高低。
一炷香之后,抱病在身的婴贵妃款款而来。
“喜乐,怎么闹到正清宫来了?”她板起憔悴的脸,声音里却不含怒意。
“母妃!”喜乐扁着嘴叫了一声,两只眼睛里立马蓄起豆大的泪花,别别扭扭地解释:“都是那个小狐媚子,他推我,还把死蚱蜢按在我的脸上。你看看,就是这。”她不住戳着自己白净的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贵妃无可奈何的摸摸她的头,“身为公主,光天化日之下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还不随母妃回去?”
喜乐回头望一眼紧闭的门扉,再瞧一眼虞子衿,摇了摇头,“我要去找父王讨公道。你不知道,那狐媚子很是得意,趁父王不在还撂话要砍人的脑袋。他有什么本事?还想砍我的人?”
婴贵妃目光落在虞子衿身上一刻,又冷冷淡淡的收回来。只握住喜乐的手腕,低头小声哄劝:“母妃都听人说了,分明是你先推人家的。你在宫中横行霸道久了,越发胆大了,这谎话若是说到你父王那去,你父王不喜你了可怎么办?他指不定以为你成日信口扯谎呢,是不是这个理?”
“我没说谎。”喜乐撅着嘴,声音却渐渐低下来,“他推我都是真的,我只是没说我先推他了。我就推了一下,谁晓得他这么大个人连站也站不稳。”
“你看你,心虚了?”婴贵妃嘴角划开略显苍白的笑容,站直身体将喜乐揽住。她又对颜诸笑道:“公主年幼,本来就爱胡闹。既然没能面见大王,公公也就不必提及小孩的闹剧了。若王问起,只需告知是公主是想念他得紧,擅自跑来一趟就是了。”
颜公公动动嘴皮子,“奴才省得。”
“就多谢公公了。”
婴贵妃留下一碗参汤,与喜乐说着话离去。
半月来,婴贵妃与花山娜二人每日想着法子送来美味佳肴,明里暗里试图警醒玄北驾临后宫。可惜这招不顶用,这点汤汤水水甚至连虞子衿的肚子也没进。
虞子衿还歪着头看她们母女离去的背影。
“贵妃是不是病得厉害?”他自言自语问,不指望有人答。
他隐隐觉着婴贵妃眉目黯淡无光,身形也消瘦许多。唯独那份母性不变。婴贵妃怕是世上定好的娘亲,温柔、雍容华贵又友善。每一回虞子衿见她都很吃惊,不明白怎有人与骨肉待在一起就会盈盈发亮起来。
木头不言,公公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