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喂药
深夜的听雪阁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靳昭明推开内室的门,脚步在踏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床榻上,那个往日在他身下总是婉转娇媚的女子,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着。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靳昭明的心头。
他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菀儿,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你不是自诩医术高明,连凛渊的身子都能调理吗?怎么自己反倒病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的质问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惊醒了趴在床边打盹的艺芝。
小丫头抬头见是他,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
“大公子恕罪!姑娘……姑娘这病来得又急又凶,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外感风寒只是引子,主要……主要是心郁气结,忧思过甚,是……心病!”
“心病?”
靳昭明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落在楚菀儿脆弱的睡颜上,语气嘲弄:
“你有什么需要'忧思过甚'的?费尽心思爬了我的床,又马上如愿嫁给我二弟,现在觉得'心郁气结'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诘问,床上的楚菀儿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破碎的呓语从她干涸的唇间逸出:
“父亲……母亲……别走……菀儿怕……”
她反复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与平日里那个低调沉静的她判若两人。
靳昭明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在听到这些呓语后,骤然一滞。
他想起了她的身世,那个早已败落、只剩她孤身一人的楚家。
父亲,母亲……
那是她仅有的、却也早已失去的温暖。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方才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去,只余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拿药来。”
艺芝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将一直用暖盅温着的汤药端了过来。
靳昭明接过药碗,坐在床沿,用银勺舀起一勺,试图喂进楚菀儿嘴里。
然而她牙关紧咬,汤药顺着嘴角尽数流了下来,沾湿了枕畔。
尝试几次皆是如此。
靳昭明眉头越蹙越紧。
他仰头将碗中的汤药含入自己口中。
然后俯下身,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唇齿,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苦涩的药汁渡了过去。
在药汁渡入后,用舌尖顶住,不让她吐出,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吞咽。
直到感觉到喉间的滚动,确认她将药咽了下去,他才缓缓退开。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极富耐心,带有隐秘惩罚与占有意味的,将整碗药喂完了。
期间,艺芝早已面红耳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不敢再看内室一眼。
喂完药,靳昭明将空碗放到一旁,拧了凉水帕子,动作略显笨拙却小心地敷在楚菀儿的额头上。
然后就着昏暗的烛光,静静地凝视着她。
病中的她显得格外柔弱,仿佛一碰即碎。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因为发热,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靳昭明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在慢慢崩断。
他想起她的温顺,她的不甘,还有那晚她直呼他“靳昭明”时的模样……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句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是气音的低问。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迷茫与不甘:
“楚菀儿,我到底哪里对你不住?”
空气里,只有楚菀儿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他的问题一起,沉沉落下,得不到任何回应。
……
两日后。
楚菀儿是在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中醒来的。
帐幔低垂,室内光线昏暗,她撑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酸软不堪。
她掀开锦被,双脚刚触及冰冷的地面,便是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姑娘!您醒了!”
艺芝端着一盆热水恰巧进来,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水盆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后怕与欣喜,“阿弥陀佛,您昏睡了好几日,高烧反复,可吓死奴婢了!总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