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添香
翌日,楚菀儿在张婆子的“护送”下,再次来到毓德院为靳凛渊诊治。
如今她出门,张婆子都会带着丫鬟们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幸好靳昭明这几天忙于公务,并不在府中。
不然万一他有“需求”,只怕自己应邀前去偷情都不成。
他若是见自己迟迟不去,也许会以为自己胆大包天,居然拒绝他的召唤。
再次踏入毓德院,刚一进门,她便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靳凛渊竟未卧榻,而是披着外衫,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
晨光为他过于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削弱了病气,反倒显出几分清癯风骨。
他抬眸看来,目光温和依旧,却比往日更深邃了几分。
“楚表妹。”他微微颔首,声音虽弱,却清晰平稳。
楚菀儿福身行礼,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二公子今日气色见好,实在令人欣喜。”
“劳姑娘挂心。”
靳凛渊放下书卷,目光掠过她身后如同影子般的张婆子等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先退下吧。”
张婆子面露难色:“二公子,这……夫人吩咐……”
“母亲那里,我自会分说。”
靳凛渊的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淡了下来,“还是说,在这毓德院,我的话已不作数了?”
张婆子浑身一凛,连忙告罪,带着一众丫鬟退到了外间,关上了门。
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似无的药香。
她上前诊脉,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腕间,便听他温声开口:“母亲昨日与我说了婚事。”
楚菀儿指尖微顿,轻声应道:“是。”
靳凛渊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的婚事,你……可情愿?”
我情愿个屁。
楚菀儿心里冷笑。
若非你们靳家势大压人,我何须在此与你虚与委蛇?
虽这样想,可她还是摆出了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温顺:“能为您冲喜,是菀儿的福气。”
靳凛渊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洞察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楚表妹,”他唤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钝刀,缓缓剖开平静的表象,“你说谎时,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楚菀儿诊脉的右手骤然僵住。
那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竟被他看在眼里!
看来自己要赶紧改掉这个毛病。
她想将手收回,他却用那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微凉,有着病人的虚弱,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着我,菀儿。”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拒绝:“我知道,你不愿。”
他的目光坦诚而恳切,带着怜惜,也带着深深的无力:“这门婚事,是祖母与母亲强求,我无力阻止,心中……对你唯有愧疚。就算你心有怨怼,亦是应当。”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才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楚菀儿心上:“若你心中另有牵挂……至少,成婚后,我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楚菀儿脑中嗡嗡作响。
她设想过他的反应。
或许是客套的感激,或许是麻木的接受,却独独没想过,他会……愿意当绿帽侠。
只是这些话如果被人听了去,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虽然……她和他哥哥靳昭明确实是洗不清的关系……
楚菀儿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二公子!您、您莫要误会!”
她急声解释:“菀儿自知身份,能得府上收留已是万幸,如今蒙太夫人和夫人垂怜,许以姻亲,心中唯有感恩,只盼着能尽心侍奉,盼您早日康复,怎会……怎会另有他想?”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张婆子等人听见这番要命的对话。
靳凛渊看着她惊惶的模样,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原来如此……是我失言,唐突姑娘了。”
他轻声道:“你不必惊慌,今日之言,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楚菀儿紧绷的心弦这才微微一松。
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二公子,洞察力太过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