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认命没用

太夫人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我听闻，她老人家身子也不爽利，当年我准许她在我那京郊的庄子上将养着。这年头，外面兵荒马乱的，庄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若是断了供奉，或是遭了贼人……”

太夫人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楚菀儿。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掌控。

楚菀儿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

她眼底的挣扎、愤怒和绝望像潮水般涌起。

又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深深地、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句地答道：

“太夫人……思虑周全，是菀儿……年少不懂事。”

“菀儿……遵命。”

她没有抬头，因此无人看见，在她额头触地的那一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狠狠砸在地上。

还有她眼中骤然燃起的、与这屈服的姿态截然相反的，冰冷恨意。

国公夫人上前一步，将她扶起身。

“好孩子，快起来。”

国公夫人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我是你姨丈的姐姐，论起来，也算你半个长辈。你唤我一声姨母也是应当的。如今我们亲上加亲，我这心里，真是欢喜得很……”

楚菀儿低眉顺眼，任由她拉着，心中却冷笑连连。

亲上加亲？说得何等动听。

她落难之时，这位高贵的姨母可曾有过半分垂怜？

如今见她尚有几分用处，便忙不迭地要将她塞给那病骨支离、朝不保夕的次子靳凛渊？

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你们靳家一厢情愿的算计！

国公夫人兀自殷切安排：“好孩子，从今日起，咱们府里就开始张罗待嫁的事宜了。”

“你那里只有一个侍女，未免太过简薄，委屈了你。我再给你拨两个经验老成的嬷嬷，四个伶俐的侍女，再配两个跑腿的小厮，你用起来也便宜。”

楚菀儿低头，掩过眼中的不屑：

这难道不是为了把她看管起来吗？

她心头翻涌着屈辱与愤怒，面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温顺而略带羞怯的笑容，朝着国公夫人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菀儿……谢过夫人厚爱。一切，但凭夫人做主。”

她这一笑，水光潋滟。

国公夫人仔细瞧她，楚菀儿眼尾绯红，不施脂粉，却比揉了胭脂更显娇媚，长睫垂落，韵致难言，有着浑然天成的无辜与诱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房间的光彩却仿佛都被她吸了去。

连见惯了美人的国公夫人，在这一刻都有片刻的失神。

这丫头不止医术好，还生的这样好一张脸，也不算辱没了渊儿。

……

回到她寄居的紫藤院，苏菀儿瘫坐在榻上，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光。

艺芝担心地看着她：“姑娘，这是怎么了？一路上您一句话也不说……”

方才在毓德院，艺芝没有进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菀儿的声音轻的仿若呓语：“她们还是要我嫁给靳凛渊……”

“啊……”

艺芝愣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太欺负人了！姑娘，再怎么说，您也才十六岁，就这么嫁给二公子，万一他过几年……您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苏菀儿轻声重复着艺芝的话：“是啊，怎么办……”

艺芝哭诉道：“老爷夫人若是在世，哪个舍得您受这样的委屈？”

苏菀儿心头一动，仿佛一道电光劈开了浓重的迷雾。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父母尚且不舍得自己如此委曲求全，自己又何必？

她猛地坐直身体，抓住艺芝的手，眼神里颓唐尽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艺芝，哭没用，认命更没用。”

她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她们想把我锁在这牢笼里等死，我偏要飞出去！”

而成亲前的这段时间，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要想办法，把祖母从庄子上带出来，离开这里！

说着话，院门外有人来了。

“楚姑娘，老奴是夫人送给您的粗使嬷嬷，您在屋里吗？”

主仆二人脸色瞬间一变，交换了一个惊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