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惊人真相
崔珏和白檀檀各领一路鬼兵,分抄霍轻瞳两侧,黄泉下是镇压已久的阴魂戾气,这些戾气是凡人轮回转世的时候忘却的七情六欲,随着一钵忘川水下肚,这尘世纷扰便尽数沉入彼岸旁的黄泉之下。
千万年过去,戾气积少成多,已经将黄泉底下变成一片混沌,而招魂就存放在原本用来供奉神器的黄泉之眼里。
颉兽尺归来,霍轻瞳如虎添翼。比起起初赤手空拳地打,现在便变得有章法许多,招魂在手,不过一瞬就将名册所载凡人的魂魄招入黄泉,千百残魂一齐哀鸣,仿佛在响应同类的悲伤。
霍轻瞳强忍着脑海里的不适,将魂魄收入金漓盏。她心里想着世间无辜丧命的那些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酆都的存在,真的只是为了救赎吗?他们这些神仙,连自己都没办法救赎,又如何去帮助别人呢?
冥界造就一个干净朗清的人间,却独自承受混浊阴暗,如同百年来独自承担诅咒的邺城。
同样都是生灵,为什么她们要守着这些万恶。她不甘心,不想就此妥协,这样想着手里的颉兽尺突然发出千万黑犬,朝着川流不息的戾气涌去。
霎那间,眼前荡出一条宽敞的大路,崔珏开路白檀檀护着霍轻瞳急忙往出跑,到了岸边,白檀檀见霍轻瞳脸色苍白,唇畔凝滞着鲜血,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霍轻瞳擦了擦嘴角,回头看波澜不惊的黄泉水,将手机的漓盏交给白檀檀,淡淡地嘱咐白檀檀道,“上回借山白石神君的肉树还剩不少,前些年我在白石神君处学会了移魂术,你和黑无常将这些阴魂好生看押,晚些时候我再施法替他们还阳。”
崔珏一面注意调兵遣将保护霍轻瞳,一面暗中留心白檀檀的动向。
白檀檀领了差事便命人去告知钟馗,抬头却见崔珏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就有些不大自在,待霍轻瞳离开之后,她便直接喊道,“崔大人,你看了我一路,看够了没。”
崔珏慢下步伐,见着白檀檀受了些微轻伤,便挥手道,“先回去整理仪容,再来回话。”
白檀檀杏目圆睁,急的原地跺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才压低了嗓门骂道:“崔珏,你个王八蛋!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非要跟我这么板正。”她心里埋怨崔珏,却又忍不住为她找借口,也许是她表现的不够明显?还是说,崔珏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心里一阵阵地犯疑,突然有个回话的小鬼跑过来,“白大人,钟大人已经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了。”
白檀檀立刻收回视线,将装着阴魂的瓶子轻轻地拢了拢,速速跟了过去。
一柱香后,霍轻瞳正在阎罗殿调息养神,殿外候着的殿官担心地来回打转。正巧孟婆娑从凡间回来要找霍轻瞳回话,殿官便悄声道:“孟婆神你快劝劝咱们阎君吧,她这才醒来多久啊,又是去黄泉取招魂,又要去施法救那些人。我真怕她吃不消。”
“上回阎君独自去加固封印你都没有这么紧张,这次是怎么了?”孟婆娑疑惑地往里瞧了一眼,低声笑问。
殿官这才说:“上回阎君也没受这么多伤啊!况且,我刚刚听阎君的口气,等解决了阴魂还阳,她还要去一趟邺城。按说现在的邺城傀儡当道,阎君随便派个人不就好了,可看她的意思,是想要将人鬼两族的结界彻底打开。”
孟婆娑皱了皱眉头,“此时崔大人可知晓?”
殿官还欲再说,便听到霍轻瞳出声道:“孟婆神,进来吧。”
孟婆娑领命去人界办案,听闻霍轻瞳唤她,忙不迭疾步进去。
霍轻瞳看似神色无虞,拂了拂袖子直接问道:“查的如何?”
孟婆娑办事向来妥帖,将调查舒陇道长之死的案子交给她,霍轻瞳十分放心,果然孟婆娑从袖中拿出奏折,道:“舒陇之死,老似源于当日风冥观与西山鬼族突然交恶。可据臣所知,舒陇本该得道,却因为一桩旧事错失了机缘。臣特意查看了崔大人的生死簿,十四年前许汉源的案子牵扯到舒陇,舒陇施法诈死,本能逃过这一劫,这一劫之后便能圆满归位。”
“可如今,舒陇的命数却不合常理。”孟婆娑着意望了眼霍轻瞳,“臣以为,此事与那位京城来的国师有关。”
霍轻瞳与冯晟仅有一面之缘,因遍查生死薄并无此人,因此才命孟婆娑前去凡间调查。
孟婆娑见霍轻瞳沉思,便继续禀道:“臣在京中两载,查到冯晟与舒陇道长交情匪浅,当年舒陇离魂之计亦是他二人相商决定。可冯晟到邺城,却并未有救出舒陇的举动,反而是留在风冥观中静观其变。风冥观与西山生战之际,冯晟的突然出现,继而舒陇魂飞魄散。臣以为,这两者之间必须有牵连。”
“据我所知,冯晟与许汉源相交并不深,他刻意接近许花朝,显然是有所图谋。”霍轻瞳细想,慢慢说道,“你可查到冯晟与许汉源,舒陇之间的关系?”
“冯晟已活了数百年,他和舒陇是旧识不错,可与许汉源却只是点头之交。冯晟为岫泽国师不过数十年,因为他行踪诡谲,只听命于国主施令,从不与朝臣往来,因此朝中大臣多有不服。”
孟婆娑面有愧色,黯然道:“冯晟当年前去邺城的最终目的,恐怕不止是要剿灭鬼族,而是……是想将邺城完全毁掉。可舒陇出事后,他却返回了京城。”
“这其中缘由,臣便不得而知了。”孟婆娑失落地叹道。
霍轻瞳举目望道:“当日与阐垒订立盟约的人是岫泽先皇,如今新帝登基十六年,她自然不愿意再让臣民背负这样的诅咒。冯晟为人臣子,哪怕真的是奉命清城,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她微微顿了顿,命殿官去请崔珏和钟馗,而后继续向孟婆娑问道,“你在冯晟身边许久,她可曾发现你的身份?”
“不曾。”孟婆娑摇摇头,笃定道:“冯晟虽是长生不老之身,又精于炼丹造器,但是终究是凡人,怎么可能能辨认出我的真身?况且我佩戴了大量姑瑶山的瑶草,瑶草有迷惑人心的功效,他决然不会疑心于我。”
霍轻瞳目光落在孟婆娑腰间的荷包上,突然觉得心里微微一痛,为什么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她伸手接过孟婆娑的荷包,轻轻地嗅了嗅,像是随口问道:“姑瑶山那边,没有出事吧?”
“神女有我们酆都保护,她们纵然着急,也不敢擅自行动。”孟婆娑小心翼翼地说,“只是臣听说崔大人曾将她们的一位小仙发到了贫瘠蛮荒之地,那小仙自尽归位之后十羞恼,口口声声要上报天庭。”
霍轻瞳淡淡地说:“还有两日鬼帝出关,姑瑶山那边好生安抚。若还是不行,就将她们暂时圈禁,直至我们处理完这桩案子。我堂堂昭仁殿,难道还怕了她们几个小花仙不成。”
孟婆娑领命,霍轻瞳便让她继续依计行事,崔珏在外求见,孟婆娑便缓缓退下。
此时,霍轻瞳已打定主意,见崔珏和钟馗一脸困惑,便道:“一个时辰后,有劳钟大人带兵随我走一趟邺城,此番必须彻底将鬼冢压入地府,有鬼冢一日,邺城乃至岫泽都不得安宁。迟则生变,我们必须主动迎敌。”
崔珏忙劝道:“可这样大动干戈,肯定会引起天庭注意。而且,您这么决定也不符合规矩,阎君不如等鬼君出关?”
“蠡帝在逃十四日,你们可曾见过他一丝影子?”霍轻瞳反问道,见钟馗嗫嚅着后退一步,便继续道:“看不见的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岫泽百县屡遭鬼魅袭击,伤亡不计其数,鬼星图上岫泽国域,半数百姓已经被累及时运命数。蠡帝野心勃勃,在世时便能勾结阐垒做出万般大逆不道之事,更何况他如今魂已归魔,更不知要做多少孽。若我们一退再退,唇亡齿寒,失了人界,那冥界也不得安存。”
钟馗颇为爽快,“早该这么干了!管他什么凡人的命数不命数,先抓了人交了差。剩下的无非是我们辛苦些,轮回的时候给那些凡人一些甜头罢了。”
崔珏不言,见霍轻瞳愁眉不展,便问道:“阎君可有顾虑?”
“冥界大动干戈,天庭必然要询问究竟。”霍轻瞳叹了一口气,她心里还有个疑问,见崔珏与钟馗都在,也不打算再瞒。
为什么他们的每一步都好像都在蠡帝的掌控之中?这种被对手看穿的感觉,让他们十分被动。也正是这样,这桩案子拖延了十几天,还是没有一点眉目。
起初,她以为是做内应报信,可是排除了白檀檀,当下还有谁有嫌疑呢?霍轻瞳想到内应,突然警醒一般,忙问道:“蠡帝究竟是怎样的人?如果他真的能开出条件,让我们的人为他传递信息,又是什么样的诱惑呢?”
“内应?他那种人哪有脑子收买人心。”钟馗闻言一惊,他连忙抢言道:“臣曾审过蠡国的一个官员,他哭哭啼啼地说他们国主怎么怎么听信谗言,多么多么不爱江山爱美人。我当时还觉得诧异,所以专门去蠡国皇宫里见过他一面,这蠡帝斯文得很,全然不像个皇帝。”
“这和我们现在面对的蠡帝截然不同,是他突然转了性子?还是……”崔珏暗自思忖,忍不住脱口而出。
霍轻瞳侧目,阴沉地说道,“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逃走的压根不是蠡帝,是另外一个人。”
“怎么可能?”钟馗着急地说道,“当时蠡帝被专门关押,除了阎君谁都没有能力擅自进去。阎君您是不是急坏了?蠡帝不是蠡帝,还能是谁?”
霍轻瞳沉思片刻,忽而打了个寒颤,“不,还有一个人,他完全有能力去看蠡帝,甚至和他做一些交易。”她想到崔珏曾说过,阐垒行刑前,大声喊道,“蠡帝将长生不老,你们杀不尽的。”
崔珏和钟馗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阎君,您……是说那个人?”
“阐垒。”霍轻瞳突然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困境突然有了一丝思路,“如果是阐垒,他想要完全能找到内应帮他逃离,昭仁殿的规矩和办案习惯,他都了如指掌。甚至,他了解我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