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 三世·江山 - 沧海惊鸿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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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韦舟扬回到卫国公府时已是午后。换下公服,净罢手,他唤来了府中的管事,问他府中状况,以及老公爷韦勋的病况。管事的一一如实回复了。

听说韦勋的病情并不见丝毫好转,韦勋的心更沉下去了几分。他自知父亲是府中支柱,万一父亲有个好歹,卫国公府在朝中只怕是要更没地位。

思及此,韦舟扬不禁丧气:皇帝对韦府的态度越发微妙,而太后的态度则令人心灰。曾几何时,父女兄妹联手,共同报杀弟之仇,共同推举新君登基,开启了大魏新的一页。那是何等的激荡人心?

韦舟扬曾经以为韦氏从那以后就能与过去大不一样,成为大魏世家的领袖,甚至有机会封为异姓王,位及人臣,被所有朝臣所仰望。这也是这些年来父子两人为韦氏谋划的安身立命之路。

然而事实却是,位及人臣远没看出端倪,皇帝年纪越长,帝王制衡之术越精明,前有对顾氏的亲近从没断过,后又有全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元君舒这样的后起之秀。纵然皇帝终于纳了韦臻为妃,可任谁都看得出,皇帝存的一半是怜悯,一半是对太后的不得不从。或者还有一些对于韦家的顾忌……

韦舟扬默默地摇了摇头。若说臻儿入宫的时候,韦家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还以为皇帝顾忌着韦家,太后在意着韦家的话,那么现在还能存有这样的想法吗?只怕是,得另想法子让皇帝不得不顾忌韦家了。比如……

韦舟扬微眯了眼睛,谁说皇帝没有把柄握在韦家手里的?他唯一的女儿做了皇帝的妃子,可是没指望抱上外孙的……

“父亲,您回来了?”韦鸿鹏亦刚从外面回府。

韦舟扬自思索中回神,见他一身公服,微怒道:“什么时辰了?才回来!你祖父还在榻上病着呢!你就是这么

孝顺的?亏你祖父那般疼你!”

韦鸿鹏被梗了个实诚。他心道您这么骂我,您自己难道是早就回来的?父子俩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了。

韦舟扬见他如此,心里更是有气,忍不住又斥道:“为父主持兵部,片刻不敢懈怠。你一个闲职武官,也至于忙到家都不回!”

韦鸿鹏原本任神枢营副统领,是从四品武官。神枢营脱胎于当年与斡勒人交锋时的铁骑军,是护卫京畿的战斗力最强的三大营之一。其统领自然是炽手可热的实权武官。

可是,半月前,京营例行换防,皇帝一道旨意,拔擢他为正三品昭毅将军。从从四品陡然升至正三品,且不是因军功嘉奖,简直可称一步登天。

然而,神枢营的正统领才不过正四品,身为正三品是绝无可能继续再京营中为官的。皇帝的旨意中果然思虑周全,命他入兵部参谋军事。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做到了正三品的武官,这在大魏历朝都是数一数二的记录。在兵部参谋军事,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又多的是机会勾兑同僚,联络关系,当真是天大的好事。韦鸿鹏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他生长于世家,就算再重武轻文,对于政局的敏感度也是不逊的。联系到近期皇帝对韦家的态度吗韦鸿鹏越发觉得皇帝对自己的提拔是某种印证。这让韦鸿鹏内心极为不安。

这几日以来,他花费了大量的经历在同僚与故旧中游走,正是为了韦氏一族的前途。身为韦氏的嫡孙,他有义务在祖父垂危、韦氏势微的艰难状况下护韦氏平安。

就是这样纯粹的心思,却被自己的父亲斥为不孝。难道日日守在祖父的病榻巧就是孝顺,就是回馈祖父的疼爱了?

祖父一生所求为何?还不是为了韦氏好?

话说回来,父亲口口声声责怪着自己,他又在做什么?

韦鸿鹏对于自己父亲统兵御敌的能为是佩服的,但若论起朝堂博弈之道,他觉得自己的父亲与祖父差得远了。连祖父都多年来被皇帝压制住独断不得,父亲就更不是皇帝的对手了。

韦鸿鹏隐隐觉察出祖父与父亲的打算,这让他每每想起,都不寒而栗:韦家做得好好的臣子,富贵尊荣哪样都不差;姑姑是太后,妹妹又做了陛下的妃子,将来诞下皇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太后。如此,还求什么?难道非要位及人臣,走登顶的权臣之路吗?

自古权臣哪一个得了善终的?

至于登顶,这世上只有一个顶,那便是皇权至尊!难道祖父和父亲要陷韦氏于万劫不复吗!

韦鸿鹏于是不想再于自己的父亲继续对话了。他借口回自己的院中换衣服向父亲告辞,并说换罢衣服就去祖父榻前尽孝。

他知道在他的身后,韦舟扬的脸色很难看,对自己的怨气更大,但是他已经顾不得太多。韦氏倾危在即,他必得想办法挽救。

幸好,他比他的祖父和父亲更懂得如何教育儿子。

韦霖下了宗学就被父亲唤去问话。

他今年十七岁,因是皇亲近,早就在宗学中习学,与诸宗室子弟皆为同窗。

“父亲料得不错,元惟德和元惟信前日都回宗学来了。不过,”韦霖顿了顿又道,“他们都悻悻的,不似从前那般爱热闹了。”

元惟德和元惟信是元璞的儿子。

韦鸿鹏闻听,不由得微微蹙眉:“他们兄弟是不喜欢去宗学了?”

韦霖撇撇嘴,理所当然道:“他们家出了那样的事,父亲都被陛下圈禁了,哪里有脸出来见人啊!”

“可他们还是出来见人了。”韦鸿鹏道。

“当然了!君舒姐姐发话了啊!”韦霖禁不住欢悦道。

“嗯?”韦鸿鹏板着面孔挑眉。

韦霖自知失言,忙改口道:“是襄阳郡殿下!是襄阳殿下命他们回宗学里好好用功的。”

他见自己的父亲似乎很有听下去的兴致,又继续道:“孩儿悄悄地问元惟信他家的状况……父亲您知道的他比元惟德好相处。他对孩儿说,自他家出事之后,他们兄弟就觉得没见见人了。本想回母舅家耕读一生的,可襄阳殿下对他们说,那是逃避。有骨气的话,就打起精神头儿开来好生过活,将来堂堂正正做一番事业,而不是缩头缩脑一生碌碌无为,成为旁人口中的笑柄。”

韦鸿鹏听着儿子转述元君舒的话,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只听韦霖又道:“元惟信还偷偷告诉孩儿,说他们听说,当初他们父亲出事的时候,还是襄阳殿下为他们求情,陛下才只处置了他们父亲一人而并无株连。他说他挺后悔过去随着大哥欺侮长房,可元惟德似乎嘴上还挺硬。”

韦霖说着,得意一笑:“嘴硬有什么用?现在襄阳殿下当家,他们敢不听吗?”

韦鸿鹏听着儿子欢乐的叙说,又看到儿子脸上的神情,心念一动,道:“你很欣赏襄阳郡王殿下?”

韦霖被戳中心事,眼中一亮,脱口道:“何止欣赏?孩儿很是崇拜她!父亲您是没看到,君舒姐姐的风仪气度,遍观大魏,她若是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了!”

他因着些些私心,以及少年人的阅历短浅,言语不免夸张,一张英俊而挂着两分稚气的脸上也因为提到了元君舒而泛上了可疑的红色。

韦鸿鹏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却未出言责斥他言谈失状。自从决定让长子从文的那一刻起,对于儿女的教育方式,韦鸿鹏就已经走了自己的打算。他不想有祖父与父亲的老路,无论哪一方面。

将来,如果不出意外,韦氏之宗嗣将由他来承继。或许,眼前便是一个让韦氏香火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的契机。

韦鸿鹏的心里已经走了决断。

正午早过,斜挂在树梢的日头透过疏密相间的枝叶洒下细碎而柔暖的金色。那金色刚好烙在掀起车帘的元幼祺的手背上,多少舒缓了她焦急等待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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