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兰萍县,阮家人(5) - 阁主今天又打脸了 - 槐陌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29章 兰萍县,阮家人(5)

无寿山脚。

涓涓细流自山涧顺势而下,莽莽撞撞地扑向形色各异的鹅卵石,碎出一朵又一朵透着凉意的水花,打湿了行人的脚步。逃过一劫的黑衣刺客按着负伤的肋骨,背靠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胸口起伏。

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与范骁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叹息着昂首望向山石嶙峋的无寿山,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

忧的是自己弟弟竟跋山涉水找上了无寿阁,喜的是:终于……引得那些大人物肯出山了吗?

出手伤我之人,不惧无寿阁威慑,不受毒雾所扰,还能解牛磊身上的蛊。这样的人,全天下只有无寿阁有。

阁主,亦或鬼煞。

如今的无寿阁并无鬼煞,就只剩下阁主一人而已。

范铭艰难地深吸一口气,惨然一笑。

那人难道就是无寿阁年轻的阁主,阮棂久?

他那位“师父”十分轻蔑,却无比忌惮畏惧之人。

自己曾经千方百计没能诱出山,如今竟让自己那个好运的弟弟误打误撞轻易遇见了?

范铭叹息:“人真是比不过命啊。”

自他被无寿阁之人掳走,处处受制于人,做了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他早就不奢望全身而退,不过求个玉石俱焚罢了。

一直以来,他装作乖巧顺从以获取“师父”的信任,不过就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机会。后来“师父”命他接手买卖,命他挑选合适的接头人,他知道机会来了,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服了对方,选中无寿阁山脚,选择在无寿阁主眼皮底下作妖。目的就是为了早日暴露,以求早日解脱。什么木藏于林、大隐于市,都是可笑的说辞罢了。

最初,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不准“师父”是真信了他的鬼话,才放心把事情交与他全权负责,还是在试探他的忠诚。未免做得太过出格轻易就露出马脚,关于这个接头人的候选,他必须挑个不容易被发现,不起眼的普通人。

但是怎样的普通人,才能怀有足够的恶意,面不改色地经手一笔笔人命的买卖呢?

他想了许久,找了许久,迟迟没有头绪。

直到有一天,天光刚亮,他独自在丰源镇徘徊,遇上了一幕乏味的日常。

灰头土脸的石匠年纪不大,却低头埋首,佝偻着背,匆匆行走在菜市的热闹里,似是不愿与任何有有任何目光接触,连捡菜时候也是行色匆匆,既不与人打招呼,也不讨价还价。在一片和乐朴实的镇民中显得形单影只,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范铭曾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公子,自然识得出无人问津的落魄,以为那便是难熬。殊不知真正的难熬,不是回避,而是“热情”。

街头巷尾打闹玩耍的孩子们,见了石匠,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以一个顶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张开童言无忌的嘴,说出连大人也要克制三分的残酷讥诮。

“晦气!真晦气!”

“我娘说他身上有脏东西!”

“砸门赶跑他,赶跑他!赶跑晦气!赶跑脏东西!”

“哈哈!”

“哈哈哈!”

石匠被石头砸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一幕对范铭是偶然,对石匠却是日日经历的日常。他低头哈腰,眼神卑微,眼底――有恨。

范铭恍然。他迈开步子,走向平凡的石匠。

原来,他要找的人一直都在身边,所处可见。

他不需要什么天生邪恶,残忍嗜血的恶棍。一个每日忍气吞声,承受他人贬低与侮辱,在绝望泥潭中苟活的凡人,无需深仇大恨,无需滔天恶意,只要――

他伸出手,搀扶起了石匠。

只要给对方一丁点儿足以改变现状的诱饵,便能以希望之名,引之抛弃良知,走上粉身碎骨的歧路。

范铭从回忆中抽身,眼眸微垂,凝视着潺潺溪水中支离破碎的影子。

自嘲一笑。

想他范铭曾经也是少年意气,如今……又成了谁人的走狗?

……

范铭:“!”

山间骤忽坠下一阵风,飘过一道影,范铭发梢随风微动,手中已空无一物。耳边传来困惑的质问:“面具,你哪里偷来的?”

十文手持夺来的面具,前后翻转着细细端详。

范铭心中大骇,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锁定十文的行动,身体则不敢轻举妄动。

他认得面具,他是无寿阁的人?

范铭没有立刻作答。撇开他与“师父”的联系,他与无寿阁并无正式的从属关系,他对阁中之人更是所知甚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作何反应。

十文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复,蹙着眉盯过来。

迫于十文的眼神与武力威慑,范铭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此乃他人馈赠,非我窃得。”

十文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你哪里偷来的?”

范铭:“……”

曲娟娟这时终于追上了十文的脚步,大口喘着气在心里流下委屈的泪水。

哪有她当俘虏当得这么莫名其妙的,明明想跑得不得了,却非得撒开脚丫子死命追着牢头。但她尚无万全的准备,敢轻易逃跑吗?她不敢。无寿山门前化成血水的莽撞糙汉们,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此刻她瞧见了范铭,眼神一亮,心中狂喜: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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