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归处不是家(6)
刘小二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急转直下,喝个酒而已,怎么好端端的还吐起血来了?
但这些年在客栈应付三教九流的丰富经验教会了他,这时候撇清责任是第一要务。于是他扯着嗓子果断高喊:
“酒里掺的是水,不是毒,喝不死人!”
想他刘小二什么世面没见过,休想讹他一分钱!
喊声绕着空荡荡的大堂飘了个来回,无人理睬。
刘小二:“?”
空荡荡的大堂?空……?
刚才还在吐血的人呢?
碰一声响,二楼客房的大门遭人毫不留情一脚踹开。刘小二捂着脑袋抬头望去,惊魂未定间,就见那白衣公子已经抱着人进了门。
妈呀见鬼了!
他什么时候上的楼?
刘小二独自留在大堂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没见人来问罪,一颗噗通狂跳的心终于安宁了下来。他捂着怀中的金子,细细一想,打消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几个人大约不是为了讹钱装的死,一定不是。谁用的着拿一锭金子来讹你几两碎银呢?
这么想着,他又手忙脚乱地奔出了客栈。
他得去帮忙找大夫。
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是真吐了血啊!
这几个看着就有钱有势的贵客若是在客栈出了三长两短,他老板回来还不拿他抵命?
刘小二跌跌撞撞才跑出了一条街,就看见两人从他头顶飞过。这二人他都认得,一个是今夜与两位公子一同来买酒的姑娘,一个是他们兰萍县最好的大夫。他赶紧调转方向又急匆匆地往回跑。
……
杨沐廷一进客栈的大门,人还没站稳,鼻子先嗅出了异常。他自幼跟着爹娘辨百草识百毒,凭着自己天生比常人灵敏的嗅觉,占了不少便宜,学得也比谁都快。但也正是因为这个鼻子,他讨厌各种浓郁的香气,觉得全天下的香都在跟他作对,刺鼻的能把他熏死上好几回。
到了他婚配的年纪,媒婆给他谈了好几桩婚事。结果,都因为姑娘身上佩戴的香囊熏得他当场捂鼻子失礼于人前给搅黄了。
此刻,杨沐廷环顾大堂,一眼就瞅见地上一摊血。
“?”
气味不至于熏人,但是……
一股不祥之感浮上心头。他甚至不用问病人在哪儿,就能顺着血的气味找出人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异香扑鼻,混合着酒的气味。
杨沐廷不知别人闻不闻的见,反正他是闻到了,且并不陌生。
他虽弃武从医,但并未与少年时的旧友断了联系。而这些旧友中,就有人在闯荡江湖的时候身受重伤,回来兰萍县向他求医。
其中一人身上也曾散发出类似的气味,他依稀记得对方口齿不清地说自己是被什么阁什么墨所伤,之后哪怕经他竭尽全力的医治仍然无力回天。友人濒死前的那段日子,百虫毕现,香味浓郁熏天几近恶臭。
对了,对方在他的全力医治下才活了多久来着?几个月?半年?
杨沐廷:“拿盆来,越多越好。”
碧青:“?”
杨沐廷:“我需要用盆子接他的血,融水后试药,方能对症下药。碧青你去取盆来,还有你……脚上功夫快吗?我带的药不够,你帮我再去取一些来。药我这就给你写下来。”
唐少棠:“不用,你说,我记。”
杨沐廷:“不止一种你记得住吗?”
碧青:“杨大哥你放心,唐公子记性很好。”
雪域迷阵千道机关可不是开玩笑的。
唐少棠心不在焉不去想不去记的事姑且不论,但凡他说能记的,估计到死都忘不掉吧。
杨沐廷:“行,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
……
遣走了二人,杨沐廷提着药箱来到塌边,取出银针认准了穴位正要施针,床榻上的人骤然睁眼,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杨沐廷吃痛“哎”的轻哼了一声,赶忙安抚凶暴的病人:“你放宽心,我是大夫,是来治你的。”
阿九脸色虽苍白如纸,态度却依旧很猖狂,他不耐烦地甩开大夫的手,道:“不必,一会就好。”
讳疾忌医的病人杨沐廷可见多了,见怪不怪,他努力心平气定和颜悦色地劝说阿九:“你身上中的蛊毒我见过,你放心我这次一定能……”
阿九语调微扬,将信将疑:“你见过?”
“我以前有个病人就跟你的情况很相似,不过他是因为重伤失控,而你是的情况似乎是喝了酒才发作的。”
说白了区别也就这么点儿大:一个是无可奈何,一个是自己作死。
“咳咳。”
阿九拧着眉侧身又吐出一口鲜血。杨沐廷不由自主地想去搀扶,手刚伸了出去,却突兀地僵直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盯着滴在他手背上血,脸色白了白。
友人死前受蛊毒折磨的惨状浮现在眼前,他本能地缩了缩手。
阿九支起身,往后靠了靠,刻意与杨沐廷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脑袋有气无力的靠着墙,脸上是戏谑的笑意:“看来大夫你没说谎,是真的见过我这样的病人?所以咳咳……你也当然知道,我们血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