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本丸里一瞬间,天色骤然明暗,四季变幻最大的那棵万叶樱忽然绽开一树花朵,又很快的全部凋零,就连叶子也没剩下,全部枯败了。
是从本丸的上空,或者是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隆隆的声音,震动顺着整个地脉而蔓延,地表上的房屋也跟着颤动,梁上簌簌的灰跟着抖落,歌仙兼定一边领着几把短刀往外赶,一抬头被倒了一脸灰,心里恨恨的想下次一定要把梁上也擦擦,没留神,脚下磕碰,往地上一摔,他的手撑在地上竟然将地面按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体内的力量忽然增强了。歌仙兼定茫然的站起来,伸手轻松挥开掉下的房梁。
各刀派的房间都是按自己心意建造而成的,放在平时这会引来大批刀剑心疼哀叹,可是现在没有谁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因为比起季节的忽然变化,挂在庭院前的神乐铃忽然全部崩落下来了,所有刀剑体内灵力一息之间暴涨。
他们心里极其不安,没有谁为这忽如其来增加的实力而高兴,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比起灵力的增强,他们反而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逝。
――是契约,契约的联系力越来越弱,通过契约他们再也感觉不到契约的另一头存在。这只有可能是两种情况,一是对方主动解除了契约,二是订立契约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比起第二种可能性,他们宁愿是对方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得不解除了契约,可是结果那么厉害,如果遇上了不得不解除契约的事情,一定是性命之危……这仿佛是一个死循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个最糟糕的结局。
烛台切光忠忽然想起了桔梗和小狐丸订立的婚契,这个之前让人觉得无比厌恶的契约,现在仿佛唯一的救星,因为婚契比主仆之间的契约来的更紧密,轻易不会被抹杀。
想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烛台切光忠,有很多刀剑已经朝三条家跑过去了,毕竟比起拥有诸多短刀的其他刀派,三条并不怎么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还没等他们主动去寻小狐丸自己就出来了,不用再开口询问,只需要看到彼此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婚契也被解开了,烛台切光忠心里一沉:“大家先集中到田地里去,那里面积宽广,不会被砸到,还有――”
他转过头,麻仓叶姬还没有离开,一期一振懂了烛台切光忠这一眼的意思:“我会保护好这位客人的。”
叶姬再怎么懵懂天真,这个时候也知道事态紧急,她就算有一个喜欢搞事的哥哥,但是也没有见过一夕之间可以变换季节的地方,刀剑们的不安也传染到了她的身上,这是眼下情况混乱,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马上只能先行稳定下来,跟在一期一振身边。
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色虽然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独立的,但是和完整品不同,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和审神者订立契约接受灵力供养维持人形出战,一旦失去契约,他们就会恢复成刀剑的本体。
不是所有刀剑都在这里,还有一些出去演练,还有一些去远征暂时没有回来,加州清光想到什么去开本丸的大门,却发现门已经卡死了,无法拉开。
拉不开就只能停留在原地,不是简单把门轰开就可以,结界的口子已经被堵死了,也不是不能够打开结界,只是没有主人,没有人知道将结界恢复的办法,一旦打开,或许会将历史修正主义者吸引过来,而他们毫无防备之力。
现在的本丸就像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出不去,外面的人想进来也进不来,他们分明听到有远征的刀剑在外敲门,是又有人说根本就不是刀剑,而是附近的野狸子化的。
他们站在田野里一筹莫展。
不受此影响的只有江雪左文字,它并非刀剑的碎片,即便是失去契约和灵力的提供,也有办法自己维持住自己。
体内的灵力在暴涨之后,像瀑布一样迅速卸了下去,烛台切光忠向江雪左文字乞求道:“江雪殿下,恐怕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恢复成本体,还请您将我们放好……”
到底那句等待主人回来没有说出来,也许她还在,可是在现在这个关头,没有人可以肯定。
与其说出口之后,让一切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倒不如心怀一丝祈愿,就假作无知的沉睡下去。
江雪左文字捻着手中的佛珠,黑色的珠石上已经染上了丝丝寒意,秋天刚过去,就迎来了下雪的冬天,天空飘下鹅毛似的雪花,才下了一会儿,就把五只毛色雪白的小老虎掩盖在了雪里,五虎退小心翼翼的把几只老虎都抱出来,而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僵硬了:“我真的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吗?”
这一句话仿佛是恐慌的开关,一下子就把害怕的情绪在刀剑中散播开来,尤其是短刀,比起成年刀把心事和情绪隐藏在心里,他们还做不到那个程度。
今剑小声的呜咽:“我们又要无止境的沉睡下去了吗?”
拥有了刀剑付丧神的灵魂,却还是以刀的形体沉睡,即便是在梦中,也会保持一种半梦半醒,这是无法遏止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