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甘文清病房的视野极佳,几乎将整个住院楼的康复区收于眼底。院子里那些树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一层层的,弯弯曲曲的廊子,成了葡萄藤架子及各类花架子。树荫底下的数条长椅上,有住院的孩子在嬉闹,也有坐着歇息的成年人。
她望着外面出了一会儿神,转身去翻护士特意给她找来的杂志,多是些娱乐新闻,她草草的看了两则八卦,总觉得那白纸黑字彩图的,看着有些意兴阑珊。
空气里,隐隐有股熟悉的香味,馥郁而甜腻,若有似无的飘散。她躺下,刚闭上眼睛,那股子的味道却又忽然间浓烈起来了似的。
她睁开眼睛,停了一会儿,胸口仿佛有种异常的情绪涌动起来,末了,终究是抵不住心里的声音,抓了手机,离开病床。
……
集善嘉年华的筹募晚会非常成功,中场盘点的时候,不时有媒体穿在人群中抓拍。
童丹丹,整个晚上说的最多的怕便是“谢谢”二字,韩君墨也一直没能跟她碰个正面,所以,当童丹丹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而来时,一干长辈竟都不着痕迹的转去了别处,剩下韩君墨与童丹丹面面相觑。
甘文博去别桌前,拍了一下韩君墨的肩膀,低语道:“丹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真可惜,我姐应该过来的。”童丹丹先开口道。
“她拉了不少同事过来给你捧场。”韩君墨看了一眼不远处,一桌都是中北事务所的律师。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韩君墨问了童丹丹的意思,拿了两杯红酒。
“等这边散场了我就去看她……我姐她还好吧?”童丹丹抿了一口红酒,笑,“我知道你肯定去看望过了。”
这样的童丹丹,聪明,善解人意,婉转……韩君墨对着她含笑的眼睛,微笑,“怕是要落下疤了,想必,她也不会介意这个。”
他的微笑,有些出奇的温和。童丹丹挑眉,点着头,轻笑,说:“想必,君墨哥你也不会介意哦?”
韩君墨“嗯”了一声,轻轻的晃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出神。
“我说,君墨哥。”童丹丹笑出来,笑容渐渐的,便透出点儿意味深长来,“好歹我们正闹着绯闻呢,能不能别在我眼前儿上演深情脉脉的戏码啊?我很没面子的,虽然她是我姐。”
韩君墨一愣,抬手抚了一下额头,微笑着摇了摇头。
童丹丹呵呵的笑着,韩君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童丹丹接着说,“你不能那么实诚,以后没必要听我妈妈絮叨,她现在是抓着你不松手了,毕竟,我长这么大,就传过那么一回绯闻……”
韩君墨注意到她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抬手招了一下侍应。
童丹丹看着他,浅笑盈盈的,心中清楚,他在有意转开这个话题。
“我不怕妈妈知道,就怕她是明明知道,却还要抓着你不放……君墨哥,我做这么多事,是因为我想做,我能做。可这些大家眼里的善事,是不是还抵不上一件丑事?”她不去看韩君墨,红润的唇贴着酒杯,又一杯入了肚。
“可以了。”韩君墨皱了一下眉。
“没有关系……那是我妈妈,我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说。”童丹丹无所谓的笑笑,“难为你了,君墨哥。”
她看着韩君墨,问:“君墨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你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子。”韩君墨淡淡笑了笑,理所当然的点了一下头。
“那么,我不把你这句话当做是安慰了。”童丹丹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她们都说我好,我不信。”
她摇了一下脑袋,“因为她们不知道我真实的模样,我打小……我打小就会学别的孩子,取笑我姐……那是我姐,我却跟别人一样,喊她小瘸子……她不能穿裙子,我就说她是小怪物……”
“她那么胆小,从来都不敢去告我的状……”童丹丹抽了一下鼻子,笑,“她打小是小怪物,我呢,打小就是小变态。”
“丹丹……”韩君墨看了她一眼。
“君墨哥,你是见过我有多出格的。这样的前提下,还跟我说,我是——非常不错的女子,这样的话。我信你。”童丹丹笑,“曼生要出来了,她可是我压轴的宝贝。我走了啊。”
她举了一下杯子,浅笑着,“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一定要再替我保密一回。”
韩君墨看着她款步走远,那身影,说不尽的袅娜娉婷。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一直没见着面的童瓜瓜,西装笔挺的站在那儿,更显俊秀斯文,被几位年轻的女子围拢在中间,畅快的聊着什么。
主持人报幕后,四处逢源的童瓜瓜索性摆着手尽快脱了身,专心的看台上的女子。
曼生是眼下最当红的艺人之一,她的出场,瞬时调动了全场的气氛,她也不负童丹丹那句“压轴的宝贝”,悠扬婉转的钢琴声响起时,全场都安静下来……
只是,韩君墨没有心思欣赏这美妙的音乐,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声招呼,悄然离开。自然也就没有看到童丹丹那充满笑意的眼神,还有,甘握瑜夫人落在他身上的那一道温和的目光。
上了车,韩君墨不假思索的掌着方向盘,朝着医院飞驰而去。
积善嘉年华进行到此,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妥,心里边,反反复复,辗转不休的,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心中控制不住的急切,他曾想尽可能的把所有的感情、关系及错位,都粉饰的仿佛一场过眼云烟,彼此洒洒脱脱的。
到底是太过困难。
在与她再次见面后,在受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挣扎的煎熬后,仍是太过困难。
在一日日听得她的消息,以及一次次隐忍的嫉妒里,然后,便是压抑着的,却越来越强烈的心跳。那些从前被他按捺了又按捺的心思,像是一只被压到最低的弹簧,终于跳跃着反弹起来。
他开着车,待看到医院门口的石柱子时,他几乎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将车子在停车场停妥后,他着急的往里走。
穿过休息的花园,前面便是她所在的住院楼,晚风吹着,空气里带着植被葱茏的清香,是春季里特有的舒爽气息。右前方传来一股浓郁的花香,他看了一眼,白炽灯低低的亮着,人影绰绰的,在树下晃动。
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他身旁经过,都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这是……他慢慢的走近,眯了眯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
等看的清楚时,他清晰的感觉到,心猛的跳了一下。
是她,甘文清。
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他却是仰着脖子才看清楚她的身形。
她在爬树。
这是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国槐,她脑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双手攀着树干,双脚灵巧的蹬在极细的树干上,还在以平缓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继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