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我们的协议是怎么安排离婚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谢宅庭院,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顾知鸢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她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临城山的冷风,慕彦推心置腹的话语,还有那份重若千钧的遗嘱,都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疲惫不堪。
“妈妈!”清脆欢快的童音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门厅的冷寂。
谢沅像只撒欢的小鹿,背着毛茸茸的小兔子书包,从玄关处飞奔出来,一头扎进顾知鸢怀里,用力蹭着她,“妈妈你回来啦!沅沅好想你!”
顾知鸢几乎是本能的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女儿软乎乎的小身体紧紧搂住。
谢沅毫无保留地依赖,像一剂强效的安抚剂,瞬间慰帖了她被寒风和复杂思绪冻僵的心房。
她将脸埋在女儿带着馨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妈妈也想沅沅了。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谢沅用力点头,小嘴叭叭地开始分享,“老师教我们唱新歌了!小浔哥哥今天拼图赢了我!还有……”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顾知鸢的衣襟,仿佛生怕她再离开。
就在这时,谢浔也安静地走了过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却拿着顾知鸢的居家软底拖鞋,默默地放在她脚边。
他没有像妹妹那样扑上来,只是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顾知鸢,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等待。
顾知鸢的心瞬间被这无声的体贴击中,变得柔软无比。
她伸手揉了揉谢浔柔软的发顶,声音更柔了:“谢谢小浔,真乖。”
谢浔抿了抿唇,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满足,然后才小声说:“福崽……下午一直在找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带着委屈和撒娇的“咪呜”从阳光房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毛茸身影闪电般窜了出来,正是福崽。
小家伙似乎完全忘记了腿伤初愈的谨慎,像一颗小炮弹,径直扑向顾知鸢的小腿,用脑袋和身体使劲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好像在控诉她离开得太久。
“福崽!”顾知鸢的心彻底软化了,她松开谢沅,小心地蹲下去,将小狸花猫抱进怀里。
福崽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小爪子扒着她的手臂,满足地继续呼噜。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客厅的走廊口。
谢宴珩不知何时已经在家了,他脱去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站在那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目光沉静地落在门厅处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两小……还有一只猫身上。
他的目光定格在顾知鸢脸上。元宝也跟在他脚边,看到顾知鸢回来,尾巴立刻欢快地摇了起来,但没有像福崽那样冲过去,只是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蹭了蹭谢宴珩的裤腿。
福崽似乎感受到了谢宴珩的存在,它从顾知鸢怀里抬起小脑袋,朝着谢宴珩的方向又“咪呜”了一声。
谢宴珩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顿了顿,朝着它伸出了一根手指。
福崽歪着头,好奇地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细微的互动让顾知鸢有些欣慰,看来福崽也很喜欢谢宴珩。
谢宴珩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收回了手指,目光重新落回顾知鸢脸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回来了?律师那边……怎么说?”
他直接切入了正题,显然一直在等她回来了解遗嘱的情况。
顾知鸢抱着福崽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份沉重的文件袋此刻就放在她进门时随手搁在玄关柜上的包里。
她避开了谢宴珩探询的目光,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梳理着福崽背上的绒毛,声音有些飘忽:“嗯,回来了。律师……给了些文件。”
她没有具体说明,含糊带过。
谢宴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回避和含糊其辞,像一层无形的隔膜,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下午在办公室处理邮件时,他脑海中还闪过她抱着福崽在窗边晒太阳的沉静侧影,那份难得的安宁让他心头的烦闷消散不少。
他甚至想过,等她回来,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为之前的失控道歉,也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但此刻她这副明显不愿深谈、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顾知鸢依旧低头抚摸着福崽,丝毫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最终,谢宴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去书房谈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率先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元宝立刻跟了上去,尾巴依旧摇着。
顾知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福崽轻轻放到地上,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沅沅,小浔,先跟青姨去洗手,准备吃晚饭。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谢沅懵懂地点点头,被青姨牵走了。谢浔则又看了妈妈一眼,才安静地转身跟上。
顾知鸢这才弯腰,从玄关柜上的包里拿出了那个沉重的文件袋。她拿着文件袋,一步一步走向书房。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谢宴珩已经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书房的灯光有些冷白,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那是他惯用的须后水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有些清冷疏离。
顾知鸢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也没有立刻将文件袋放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宽大的书桌,看着几步之外的谢宴珩。
文件袋在她手中被无意识地捏紧,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