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年少轻狂（四）
郗芩云忽然问道：“你喜欢什么猫？”
高榭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嗯……除了无毛猫有点喜欢不起来，其他的都挺喜欢的，开始想养只布偶，后来觉得长毛猫打理起来太麻烦。哎，不用那么麻烦，楼底下捡两只就可以了。领养代替买卖。”
郗芩云拿过他的毛巾，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有爱心。”
高榭月：“这跟有爱心没关系，我就是喜欢猫――诶你拿我毛巾干什么？”
郗芩云已经走到了卫生间，声音夹杂着水流哗哗作响的声音：“给你冲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等会儿我自己洗。”
郗芩云在卫生间喊道：“你给我做饭，我给你洗点东西，有来有往。”
高榭月总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他做饭是因为郗芩云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他已经用了郗芩云的运动器材，总得帮人家做点事情吧。
唔……那下午给他做点好的吧，今天晚上还睡不了……少说十二点前就得走了。
高榭月心里想着：“哎，都说不能熬夜，熬夜会猝死，干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不熬夜……”
而在一旁的卫生间，郗芩云仔仔细细洗着这个毛巾，就像洗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年少轻狂不知分寸，将父母的命和自己的双腿都搭了进去，曾经一度想要自杀，怨恨着本应感激的人，仇视着将自己生养大的祖国。
在美国的时候，医生说他的腿可能恢复无望，绝望的他甚至想过加入反动组织，也差点就加入成功，成为一个危害和平的败类。
第一次把自己从绝望线拉回来的，是那个华裔小孩，尽管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也不记得他的脸，可是在看见他快要中弹的那一刻。曾经忘却的谆谆教诲，一度遗失的赤子之心都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随后，他加入了这个贩毒团伙，试图以最小的代价让曾经杀害他父母的人伏法，然而这时候，他无意间知道了一个别的事情。
x市公安系统高层，有掩护他们的内奸。这件事情就像钉子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当年那群媒体跑到公安局里的时候，那位领导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努力效忠的地方，原来早已污浊不堪。
他陷入了另外一个深渊，靠着那点不知所谓的正义感吊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又一个东西，都让他绝望、痛苦，乃至仇恨。
甚至连对他而言重要的师傅，因为自己不经大脑的所作所为，变成了令他恐慌的恶魔。
这时候，郑渲弦突然跑到美国，兴冲冲地对他说：“我又找了一个小徒弟，你看。”说着，给他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大男孩背着阳光，一手拿着篮球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带着令人动容的笑容。
一开始他只想培养一个帮手，一个能让自己达成目的的帮手，反正这个目的是正义的，高榭月看起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最后的接触里，他一点一点被感染，一点一点接触到了不同的东西，幽默的对话，好玩的游戏，感兴趣的电影，这些看似普通寻常的东西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最关键的是，高榭月所拥有的乐观的人生态度，这些都将他从复仇，从自以为是的正义，从狂妄的世界里拽出。
他一度以为高榭月不会难过，就算是会也是装出来逗人开心的，直到那个醉酒的晚上，那双装满星辰的眼睛望向自己。原来这个人也有害怕回忆的过去，原来这个人也有不敢触碰的情感。
原来这个人，明明和自己一样，却活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不是仇恨，是负重前行的人生。
仿佛是救赎一般，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己是同性恋吗？郗芩云疑惑地想着……他，会讨厌同性恋吗？
“你怎么洗这么久。”
高榭月拉开门，吓了郗芩云一跳，手里的毛巾倏地掉进了池子里。
郗芩云连忙转过脸：“在想事情，有点担心明天早上。”
高榭月走到马桶旁，拉开拉链准备放水：“哎，随缘吧，你自己要小心，提前准备都做好。”
哗哗的水声让郗芩云有一点点尴尬――害羞的尴尬。其实他也是有点小崩溃的。之前可根本没觉得尴尬，但是当他的心态发生变化之后，高榭月做什么他都觉得好。
做饭又好吃，长得又好看，成绩优异，运动的样子还好看，关键还单身……
“师兄！想什么呢你！”
高榭月早就走到了他的身边，郗芩云说道：“啊？没想什么。”
高榭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这两天你老发呆，没事儿吧。”
郗芩云：“唔，有点不舒服。”
高榭月被吓了一跳：“不舒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要不然明儿早不去了吧，我跟老师说。”
郗芩云拧干毛巾，搭到他的头上：“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没这么娇贵，倒是你，不赶紧把衣服穿上，当心着凉。”
高榭月嘿嘿一笑：“我自打上了警校，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我这是吃嘛嘛香，已经四年没有感冒过了，不怕。”
郗芩云笑着摇摇头，他擦擦手后就往客厅走去，高榭月紧跟其后：“师兄师兄！”
“嗯？”
“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要不要量量体温？”
“不用了，我要是发烧肯定自己有感觉的。”
“哦……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郗芩云想了一下，有点不忍心让高榭月站在抽油烟机底下：“炒个土豆丝就行了。”
高榭月忽然委屈道：“师兄……我做饭很难吃吗……你已经点了好几天的土豆丝了……”
郗芩云：“啊？是吗？”
高榭月：“……你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吗？哎算了，我晚上自己做，你跟着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