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心疼
取了天问之后,袁肖在回去路上便忍不住睡着了。
楚珏说他“清减了些”是真的。
和周家老大相处的这些天,过得又是那种喜怒哀乐尽要收敛,白天黑夜都不能放松片刻的日子。他需要盘算那些人的心思,盘算如何御下,盘算如何破局——他又和前世一般,不能安寝。
他前些日子买醉,痛绝了自己不再是武川虎,不再拥有家国和群臣。
刚拿到天问,知道楚珏将他招魂回来,他恨不能将这些苦楚成倍归还,将楚珏碎尸万段。
在周老大那里,过了些类似“前世的日子”,他还真是觉得——
虎踞中原是真的,夜不能寐也是真的。
威震九州是真的,一身伤疤也是真的。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是真的,萧林马革裹尸人未还也是真的。
他活着,为武川军的荣耀,为大昭的千秋,为南北一统,为济世安民——赵赫唯独不曾为自己活过,哪怕一日。
其实,再活一次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糟糕。
袁肖过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车停下多久了,身上还搭着楚珏的外套,楚珏也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他身侧。
“主人,外面天凉,您先屈尊披了这件衣裳再下车可好”
“不用”
从车库到房间,没有几步路的距离。
袁肖拿上天问,开门下车。
袁肖坐在沙发上,将天问抽出剑鞘,仔细端详——这几日都没心思,细看这把前世的佩剑。
随着剑刃离开剑鞘那声锋利的长吟,袁肖能感觉到身侧侍立之人身形微微动了动。
“过来”
“是”
楚珏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便委身跪下,乖顺的唤了声“主人”。
袁肖将剑刃压在楚珏的命脉,通过掌心的剑,感觉着对方血管里那轻微的跳动。
楚珏一动不敢动,更猜不透主人的心思,只能有些哀婉的祈求
“主人饶命”
袁肖调笑道
“杀不得你的时候,总说自己该死,而今杀得了你,便要我饶命”
“奴婢...奴婢——”
“为何要招魂?”
袁肖收敛了方才调笑的口气,聚精会神的盯着楚珏的每一丝细枝末节的小动作,“好心”的提醒道
“欺君可是死罪~”
楚珏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实在大逆不道——他不过是个奴婢,他没资格这样做,这样说........
“奴婢舍不得主人”
剑刃不由得更压紧命脉几分,楚珏那处皮肤开始疼痛流血,不过,袁肖力道控得极好。
“舍不得?舍不得我没能亲眼看到国破家亡么?”
楚珏不能俯身跪拜以逃离主人这样压迫的眼神,只能尽量低垂了眼神
“奴婢不敢。奴婢不舍得主人壮志未酬”
“每逢乱世,奴婢便想着主人回来,一统山河。盛世...盛世也想!主人...还没见过太平盛世呢...”
最后这句话,楚珏声音压得极小——他怕触犯了天威。若不是因为他,主人自己便能造就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何须享受他人统御下的太平日子。
反倒是这最后一句话,让袁肖的眼神中难得有了些动容——是啊,赵赫没见过太平世道,所以他才拼了命的希望天下一统,这样天下人的孩子才不至于和他一般“没见过世面”。
他心痛他的狼崽英年早逝,他心如刀绞——他的狼崽,也是许多还未见过太平盛世就战死的孩子之一。
可他何尝不是呢,他是生在六镇之乱那年——三十六岁,岁岁战乱。
他是如此心疼萧林,也心疼天下人。他也被楚珏这么......心疼?——这种情绪,被人用在自己身上,还当真是,十分别扭。
袁肖将天问收归剑鞘,楚珏忙不迭的跪伏下身子——这样“蜷缩”身体的动作,会让他在主人面前有些可怜的安全感。
袁肖手指捏住从一旁抽出的摆放好的手帕
“起来”
楚珏便跪直了身子,袁肖本来是想让对方理理颈上的血痕,鬼使神差的就捏着楚珏的下巴扬起,亲自上手擦掉了那道血痕。
又微微渗出,他便不辞劳苦的再拭掉一次。
如此两三次,血渐渐止住,动作从擦拭变成了轻点,从手帕变成了他自己的指尖。
而今,这个动作已经悄然变得很暧昧了——他也从无意识,到了如今指尖别有意味的划对方的细微伤口。
袁肖也能感知到手掌之下的人,身子在轻颤,近乎哀求的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