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死毕宿五(2) - 刹不住 - 它似蜜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纯爱同人 > 刹不住 >

第27章 杀死毕宿五(2)

“先生们,距正赛还有四个小时,现在的天气也是差强人意,据最新消息,短时间内好转可能性很小。”

这是霍英进到会议厅里听到的第一句话。说是会议厅,其实就是赛场边上一间媒体室,夏日雷雨闷炙,透过落地窗,能够看到压在赛道上的雨幕,还有天上滚滚的乌云。

房间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临时摆上了零散的折叠椅,车手们穿着各自车队的常服,就围坐在几张拼起的写字台周围,有的人沉默,更多人则在气势汹汹地争执着什么,写字台前坐了几个西装革履的FIA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英式口音的白发老头正在解释着天气情况,维持着秩序,“先生们,请安静,谢谢,谢谢。”

邱十里站在后排,和几位同行一块,看白菜一样看着自己手下的车手。他一见着霍英就眼冒贼光,招手叫霍英过去,“来不及了,”他挪了挪位置,离其他车队经理几步远,把声音压得极低,“小枫就是头犟驴子!”

“什么情况啊到底?”霍英迅速在一众背影中找到了自家那位,火红队服,银发披着,垮垮地翘着二郎腿。

“塞缪尔,就他,”邱十里用下巴指了指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梅赛德斯车手,也就是目前排在第一位的冠军热门,“他提议取消比赛,主办方临时通知25位车手举手表决。刚才我让小枫好好考虑考虑,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塞缪尔在放屁。”

“哈哈,正常。”霍英抱起手臂,笑了笑。

他看向那位白衣背后印着三叉星标的中年车手,其实是是他的老对家,霍英频频夺冠的年月里,塞缪尔总是紧咬住第二不放,他年纪大,经验足,用招毒辣,战术严谨,素来是个不容忽视的劲敌。

此时这位劲敌已逾三十五岁,金发稀疏却整洁地贴在头皮上,他正慷慨陈词,在用语审慎地进行他的陈述,带着股浓重的德文口音,“现在我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议,是因为在座的经验丰富的每一位都非常清楚,只有在天气车况等等因素趋于完美的条件下,你踩上油门后的意外风险是20%,再看看今天的情况,”他指向窗外,很礼貌地,将五指并起来指,动作标准得像广播体操,“风险将远远超出这个保守数值,这不是我们应该承担的。奥斯汀赛道被叫做坟墓也是情有可原,它是世界上设计最愚蠢、最残酷、最落后的赛道,你们,包括我的车,被叫做小棺材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我郑重地建议,取消今天的比赛,这也是为各位的安全以及国际汽联的声誉负责。”

“这哥们还是那么会叨叨哈。”霍英用气声道,撞了撞邱十里的肩膀。

“老油条了嘛,最擅长冠冕堂皇出口成章,放很有道理的屁――”邱十里则像猫儿一样打起哈欠。

屋里哗然地静了静,忽然间,又爆发起讨论,七八个车手围在时郁枫跟前,似乎在等他这个当前第二说点什么,霍英也挪了个角度,聚精会神地盯向那个方向,却见时郁枫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歪着脑袋,默默迎接塞缪尔投来的目光。

这时一个今年首次签约并参赛的迈凯伦新手站起来,举手示意自己要发言,“那我们不就拿不到出场费了?”

“没错,”另一个法国车手也举起手,写字台后的白发老头点头后,他站起来,“这简直是胡扯,运输、后勤的成本损失,谁来承担?”

塞缪尔皱眉看着他俩,“说得对,谁来承担你现在的损失,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在赛道上没了命,你承担不起这个损失。不过没了出场费,你至少可以留命活着。”

这话说得不高明,方才的情理风度瞬间没了,看得出来塞缪尔急于产生一个结果,却被诸位理解成一种轻蔑――讨论再一次爆炸开来,各种口音混杂,车手三两站起,FIA的各位又开始拍话筒维持秩序。

“唉,我释怀了,”邱十里贴近霍英,慢慢说道,“估计这场无论如何还是要开,转播权早就被卖到各国电视台了,所有人都想看退休卫冕冠军的那个狂人小男友能不能干翻新的卫冕冠军。正好,也合小枫的意,要他退赛?不存在的。”

“那你觉得他会出事吗?”

“谁知道,”邱十里咬了咬嘴唇,“你觉得呢?你会不会青年守寡?”

霍英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只是继续远远看着时郁枫的侧脸,轻声说道,“其实你叫我来也没用,我就不想让他退。咱们要相信他,他才十九岁,他现在坚持的,我们当然也要和他一起坚持,不能让他自己磨没了,”说着他翻开手机里的数据给邱十里解释,“你看他现在只比塞缪尔差了13分,按照老塞这几年的成绩,跌到第四名开外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人家稳第二的,每场第一名积25分,第二名积18,你想想看,一次追7分――”

至少两场才能追平。这两场里,时郁枫为求稳,必须保证自己从排位赛开始就拿到第一名的成绩,杆位出发,首位过线。

霍英还没把这些话说完,只见时郁枫突然站了起来,他才不征求什么汽联副主席的允许,直接开了口,这其实在霍英的预料之内。“取消比赛也代表着,你能基本稳拿冠军了,”他果然看着塞缪尔,带点凌厉,带点冷淡,不等对方辩解,“其实就代表着我,以及这里的任何人,都大幅减少了追上积分的可能性。”

附和声霎时间响动起来,“对,这就是塞缪尔打的如意算盘!”“枫说得没错,也许塞缪尔就是怕了,怕他的所谓风险,更怕被追上丢了冠军!”“不开车我们到这里倒是干嘛的?吃德克萨斯风味的墨西哥鸡肉卷吗?”云云。

“的确,我在害怕,你们不怕吗?”塞缪尔面对这般争议摊开双手,露出标准的微笑,“那么让我们听听看,时先生准备怎样规避风险?”

时郁枫又偏了偏头,含笑看着他,“这里有人玩赛车是为了规避风险吗?人对风险的把握,取决于他的技术怎样。”

塞缪尔脸色灰了,似乎在用力保持可亲的态度,“前年,去年,我都是冠军,如果这里没有人破过我的记录,那恐怕就没有人有资格和我谈技术――尤其是去年因为心理压力贸然缺赛,今天还在脸上画了莫名其妙纹样的毛头小鬼。”

时郁枫没有显出任何恼怒,霍英冒了点冷汗,本以为他会撂下句“那就比比看”然后拂袖而去,却听他淡淡地问:“那么,速度比你快的话,是否有资格讨论呢?”

“当然,先生。”塞缪尔微微颔首,把“Gentleman”一词咬得很重,戏谑的讽刺。

“这样就好办了,你应该还没有破过一个人的记录,无论是在哪一条赛道上,”时郁枫突然转脸看向霍英,脸上擦过一层非常英俊坦荡的笑容,带着顽皮的狡黠,“塞缪尔先生,请问你想和奥斯汀赛道的纪录保持者讨论一下吗?”

霍英虽然措手不及,但类似的场面,他连更大的都见过,他甚至是在大雪天开过比赛的亡命之徒,架也吵过不少,这会儿更是不会慌张,“你好。”他对朝自己转来的各个面孔微笑,在快速堆起来的沸腾中,他平声道,“如果大家需要我的一些过时的建议,欢迎。”

塞缪尔看见他,脸色也是骤变,“副主席先生,我申请让无关人员暂时回避,二十五个车手已经够――”

时郁枫这下倒是急了,连串好几个车手也是,眼看着他们就要上前围住塞缪尔,白发老头赶紧打圆场,“OK,OK,先生们,稍安勿躁,现在――支持取消比赛的请举手。”

包括塞缪尔在内的六个车手举起了右臂。

“支持比赛照常的请举手。”

霍英数了数,十四个,过了半数,还有五个弃权了。

“好,那就这样决定,”白发副会长合上笔记本,舒了口气,他倒是足够省事果决,“今天下午四点,比赛继续,加油啊小伙子们。”

下午四点零五分,倒计时五分钟的时候,发车区还是聚满了人,各个团队都在最后意烈槐樽约旱某凳趾腿车。雨还是没有停,可是温度也没降,空气越发潮闷,时郁枫脸上又被喷了不少降温喷雾,头盔上也被补了一层防雾材料,他把嘴里的三颗薄荷糖咬碎咽下,戴上防火头套,又戴上头盔,转脸看见霍英走来,穿着雪白的技师服,冒着雨,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翘起来些许,俯身蹲在自己车子旁边。

“我知道你没问题,”他扯了扯时郁枫的手,隔着手套,挨个指头捋,又搭上时郁枫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按,“地面比我们想象中湿滑,已经换上雨胎了,必须得用,你别管别人用没用。”

“嗯。”时郁枫点点头。

“这种天气我开过两场,第一场没用雨胎,在奥地利吃了大亏,滑得跟溜冰似的,中途还是回维修站换了,还得和经理提交申请,特特别耽误事儿,”霍英又打开头盔的前盖,轻轻摸了摸时郁枫的下眼睑,前夜写下的名字只能从头套的眼洞里露出一小截部首,“你最开始肯定不具备速度优势,比不上那些用光胎的傻叉,等到二十圈以后你就能笑傲江湖了。这种地面磨损更快,就按说好的,最多每过八圈必须回来一趟,我在维修站等你。”

时郁枫还是点头,“等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

“成啊,那我等着,”霍英在膝盖上支起胳膊肘,那眼神雨雾蒙蒙的,也明亮,其中有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气般自然的相信,“对你我越来越放心了,我发现你对这个职业的感觉,怎么说呢,不是抛头颅洒热血型,是理智型,要干的事,你都歪着头打量过,搁心里想过,看着不着调,内里贼有准,不会把自己坑进去。”

“哦,可是我现在在想,”时郁枫只是歪着头笑了,“头盔不好。不能亲你。”

霍英拍了他一下,“回来再亲!”

信号灯闪了闪,广播响起,一分钟倒计时开始,所有技术人员都退回棚下,时郁枫启动发动机。F1比赛的开场总是如快刀劈竹般锋利,无线电耳麦里面,接连倒数的数字越来越小,头盔里的隔音装置使得雨声和远处观众席的嗡鸣也都不真切,他只听得到自己一步一步,正在向着踩动油门的那一瞬间靠近。

眼前是泼洒的灰色暴雨,以及奶白色浓雾,他知道它们马上就会急速地向自己滚滚涌来。冷静,时郁枫告诉自己,他反复琢磨着霍英先前说不够的叮嘱,奇怪的是,心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竟比自己预料中镇定许多。

的确,这雨使他冷得毛骨悚然,脖子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近的,远的,曾经的,现在的,各种感官和直觉也的确照旧冲刷他,他想起母亲狰狞的最后一面,想起前来搭救的,时湛阳的大骂,想起匕首,还有未知直觉带来的恐慌,一如每一次大雨,乌云的裂隙中甚至有隐雷在蛰伏。可是,当暖胎圈过去,他停在杆位,信号灯又一次闪烁――在出发的一转眼间,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一股股热血在全身血管里突然沸腾。

是的,错不了,他在奥斯汀赛道上。这赛道的主人――也只纪录保持者有资格做一条F1赛道的主人――是素昧平生时给他鼓励的人,是他那份漫长憧憬的最终对象,更是他的爱人。他不能怕,不能失控,他要从那个刚愎自用的德国佬手里,守住属于偶像的荣誉。

这么多年,从十三岁玩卡丁车算起,时郁枫想要做到的,不就是守住一个神吗?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