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 弢隐 - 瘦骨禁秋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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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说是瞒着|君,可不过两日,|君就知道了。现在风箐辰还未回来,|君呆坐半晌,只得求助齐琼。

这天夜晚,屋内剪烛。齐琼拿了一本书在烛光下看,|君一身白衣带着屋外的冷风进来。齐琼疑惑,换了个姿势看向他,轻声道:“怎么了?”

|君不语,缓缓跪坐到齐琼面前,为他添满清酒,低声道:“公子之前所问可愿之事,我应了。”

齐琼只问过两次,一次是在长安,马车上问他可愿将所看到的情景客观描述给皇上,一次是问他可愿跟了自己。他现在所说应了之事绝对不是前面那个,那就是后面的问题。可是|君在蛟城是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愿的,为何现在就愿了?现在看|君的神色,他平平淡淡的,与说我可以奏琴一曲毫无差异。

齐琼不语,|君继续道:“|君只有一事相求。”

齐琼眼眸一深,放下书,缓缓握住他的手。|君一僵,却也没有抽离。齐琼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取过桌上的清酒放到|君的手心里,一如他纳妾那日:“饮尽。”

|君接过,一口一口喝下。喝了一半时,齐琼道:“其实那日我们也没有什么。你喝醉了,我要扶你去床上歇息,你说热要脱衣服,要我也脱,我便脱了外衫。”

|君继续喝着,似是充耳不闻。

“我胸口上的青紫是你说太热,不想让我离你太近推了我一把,恰巧撞到了桌角。”

一壶酒尽,|君双眼变得迷朦,就像一个两三岁的孩童。齐琼扶起他:“现在天这么冷,你不会再感到热了吧?”

他扶他到床上躺下,脱了鞋袜,盖好被子:“那便睡吧。”

然后齐琼回到软席上坐好,拿起那本书继续看。若要保护一些东西就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倒也公平。只是对于|君来说,是否也有些残忍?

只是,为何一定要如此?就没有办法两全吗?这件事也不难想,|君说有一事相求时他便知是梨悴之事了,只是他确能救一天,却救不了一辈子。凌霄楼的女子不是说赎就可以赎的,且不说那些女子天价,有些女子是老鸨不让赎的,也有些是连鸨娘也无法做决定的,比如,梨悴。

屋外风雪依旧,这个城市已经披了厚厚一层雪被。话说瑞雪兆丰年,长安城里的人都很高兴,来年收成必定甚好。可在百里开外,就有一户人家,墙破窗漏,风雪灌入。屋里的一家三口窝在床上瑟瑟发抖,一张薄被不足以抵抗严寒。有人喜欢雪,而他们,是不敢喜欢雪。

在丹州边境的城防楼墙之上,齐旌一身戎甲,遥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丹州的雪更大,铺天盖地卷着风而来,落了厚厚一层。城墙上淋了水,一层冰覆盖在上面,光滑寒冷,一如这寒冷的天气,冻结的心情。

|君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屋外只有朦朦胧胧的光。脑袋疼痛,他皱着眉起身,看了自己完好的衣着。他赤脚走出隔间,看到的便是齐琼裹着一床厚重的被子坐在桌旁,火炉已经熄灭,齐琼闭着眼靠在墙上。像粽子一样。齐琼一只手垂在被子上,手下的软席上有一本书。|君也不知是何心情,捡起书放在桌上。

“你不穿鞋吗?”齐琼已经醒来,笑看着他。

|君眼里波澜不惊的,仍然皱着眉:“不冷。”

齐琼松了松被子:“过来。”

|君走到软席旁。

“坐下。”

|君跪坐在软席上。

齐琼把被子披到他身上:“从此你便是我的人,我的人就得听话。”

|君点点头,没有不喜,没有厌恶。可就是这样,让齐琼心里发赌堵。他小时候是承受了什么,才会这么听话?把所有心事埋在深处。齐琼知道他是极为厌恶的,那晚在蛟城,他明明那么恨、那么冷地看着自己。

齐琼说:“那你听着,第一件事,便是表达自己的喜怒。”

|君不解地看向他,对视半晌后点点头。

“你是如何得知的?”

“无意听到了罗公子的姬妾们谈话。”

齐琼叹口气,眸色深深:“值得吗?”

以一身换一身,用信仰换一夜,值得吗?所有的骄傲给了别人踩在脚下,徒留的清高粉碎在风雪里,值得吗?几年来见面寥寥无几的家人,留在青楼妓馆里不知其性的亲人,值得吗?未来不知好坏的公子,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子弟,值得吗?

“值得。”

人世间哪来那么多值不值得?解了燃眉之急便是值得。

不知有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没有值不值得,愿不愿意罢了。

|君愿意,他只有一个妹妹,只剩一个亲人。

人生一世,了无依靠,不就是要凭着丝丝缕缕的血缘来相互帮衬吗?

梨悴生辰这一日引来众多富贾贵胄,官家士族,凌霄楼里一向热闹,今晚的热闹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楼里皆是客,你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也许他就是朝廷大官可以轻易判你死刑,也许他就是国家首富,可以轻易压你。所以凌霄楼里的人们都小心翼翼,婢仆小厮们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地走路,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

凌霄楼里有一个三尺多高的平台,这一日被细细扫了上面的积雪,围了浅红色的纱幔,简简单单的样子,可周围楼上楼下的来客都不时看一眼这个简单的石台。再过一会儿,梨悴姑娘会来这里献舞,然后,拍卖。

梨悴在凌霄楼多年,从未跳过舞,只是奏琴。在一个以身侍人的地方,她奏了二三年的琴不由提足了胃口,引足了新奇。女人有虚荣心,男人也有。若是得了这三年第一夜,不知有多风流,也可彰显家族财力。所以来这里的人要么带足了筹码,要么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看这凌霄楼第一女子能卖什么价钱。一个女子,再怎么贞烈,在凌霄楼这个地方也无济于事。

齐琼此时正坐于凌霄楼二楼的一个雅间,他身前坐着的是一身白衣的|君。|君看着那个台兀自发呆。齐琼并没有与罗巍平一起,罗巍平先来,现在在齐琼所在雅间的对面。台子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雅间,面向平台,有一轻纱作为门帘,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每个雅间外都有一个小厮守着。

齐琼雅间外的小厮低声道:“公子,还有一刻。”

他说的是离梨悴上台还有一刻。齐琼嗯了一身,楼里传来的丝竹声和戏笑声慢慢减小,直到平静。

每个雅间外的小厮都这样说过一遍,每个雅间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君走了出去,梨悴一舞,他作为兄长,自该送琴一曲。

很快,|君的琴声就响了起来,丝丝悦耳,意境深远,不似这俗地该有的声音。

齐琼记得的,这是《梨悴》。

此时梨悴一身红衣上台,红色面纱轻挽,长发大半披着,只在头顶挽一髻,除了一枝红梅,什么饰物也没有。她觉得不时探头探脑的人群甚是可笑,所以露出的眼里就泛着点点笑意。

今日,最可笑的还是她啊。

她扬起水袖,身姿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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