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许诺
就一定会做到
“行之,第四大题的答案我一个都舍不掉,而且也没有出现根号下的根号,这个答案解析写的是什么东西?”沈濯看着题目发愁,课间也没出去,少见地在座位上写题。
叶行之早就写完了那一版块,听他说的时候还特地翻回去确认题目:“我看看……你的答案是对的,这个答案错了,a是等于三分之根号三十三。”
“嘿嘿,我就应该相信自己。”沈濯迅速填上确定的答案就不写了,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看叶行之老僧入定般继续学习。
叶行之没转头,但也知道沈濯在盯着他看,过了两分钟他自己也受不了,搁了笔说:“看我干什么,出去休息吧。”
“你也要休息休息,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呢又不是明天就考试。课间不是拿来写题的,走吧走吧一起走两步,不然要上课了。”沈濯顺着他的话说服他,拽着叶行之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课是今天最后一节,夕阳斜斜地透过楼梯间洒进来,十一月底的鹃城只是稍微降了降温,傍晚的风仍然是一天中最舒服的。不少同学都在这一天课的末尾散了心,三三两两靠着栏杆放松。
沈濯背靠栏杆,两肘搭在栏杆上吹风。叶行之在旁边趴着栏杆,闭着眼睛,看上去很累。
走廊里其实很吵,时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笑,有的班级趁班主任不在放着某韩国女团新出的mv,越近年底,这群高三生就越想每一处缝隙里尽量喘口气。等年一跨,高考就变成近在眼前的事了。
沈濯转头,去看叶行之的脸。他的头发有段时间没理了,可能是顾不上,额前发丝已经能碰到眼睛。但叶行之好像并不在意,仍由风猎猎吹着,让碎发扫向翘起的眼睫。
沈濯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把头发别了别——尽管这是毫无意义的动作,因为下一秒,风又会将它荡回去。
叶行之睁开眼:“怎么了?”
“哦没事,看你头发太长了怕扫到你眼睛难受。”沈濯收回手,指了指。随后咳嗽一声,转移掉话题:“虽然现在还早,但你有没有想好报什么学校啊?”
“没有。”叶行之回答得干脆利落,又问他:“你呢?”
沈濯试探地说:“我也没有太多选择,下个月要联考,后面的校考也就是那些学校……要是你想报那几个我也能上的综合类大学,我们还能一起?”
叶行之想了想,好像并不怎么在意选校,没怎么犹豫就说:“好。”
沈濯没料到他的反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叶行之在敷衍他,又确认一遍:“真的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风又把叶行之额前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去撇,总是功亏一篑,干脆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轻轻笑了一声:“接下来几个月考试加油吧,多拿几个合格证回来见我。”
沈濯很雀跃地说好。上课铃在下一秒打响,叶行之率先把自己从栏杆上剥下来,往教室走。
沈濯看着他在门口被傅鸢拦住说了什么,上学期他们分手之后,他就很少看到傅鸢和叶行之说话了。
但显然傅鸢和他关系还是不错,叶行之似乎是笑了笑,打开教室外他的那间储物格,拿出了一小罐东西给傅鸢。傅鸢表情惊喜地笑着接过——沈濯对这位成绩很好但很阴鸷的女同学的认知中,绝对不包括这样的神情。
上课铃就要响到尾声,一向注重上课时间的叶行之一步也没动,在原地和傅鸢继续说了什么,直到老师的身影已经很近,他们才一起进了教室。
沈濯抢在老师前一步窜进门,被门口男同学拉住问下课要不要打球,沈濯拍掉他的手说下课再说。他坐回叶行之旁边,看他嘴角还没收起的笑意,心还是沉了一沉。
“沈濯同学,叶行之同学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值得你一直盯着他?”物理老师咳嗽了一声,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全班哄堂大笑,高三生很容易被一点无聊的小事点燃,好事者已经此起彼伏地吹起口哨。叶行之听到后脸逐渐红了起来,沈濯这才收回目光,笑嘻嘻地对老师说:“看夕阳呢,特别好看,老师也看看?”
已经达到把全班的注意力拉回来的目的,物理老师笑着说了他两句就揭过。沈濯没再转头看叶行之,也因此没注意到他一整节课都在走神。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流动,沈濯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去各地参加考试,再回来的那天,叶行之刚结束年级月考,坐在食堂慢悠悠地吃面。高三时间太紧张了,他只有在大考完才会吃这种对他来说耗时长的食物,其余时间只是匆匆吃饭,吃完回去做题。
一瓶益力多毫无预兆地落在叶行之眼前,他抬眼,不意外地看到沈濯。这几个月叶行之几乎一直在学校,很少用手机,往往只有周末回复一下沈濯的消息。两个人不仅几个月没见,也几乎没怎么说话。
“想我了吗行之?”沈濯说着就坐下来,撕开自己那瓶,一口灌完。
叶行之看着他,进食的动作停住,等他喝完才笑一下,说:“你看起来考得很好。”
沈濯大方点头:“感觉还不错,到时候把拿到小圈合格证的学校摆在你面前让你挑,怎么样?”
进小圈就意味着如果文化分过线,被录取就稳了。沈濯这话说得狂傲,因为他准备的专业里综合类大学都很难进,不管对艺考生还是对文化生来说。
叶行之“嗯”了一声,很沉着的样子,说:“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就在你手上了。”
沈濯挑眉,叶行之这话也狂得不行——他什么学校都有把握,只看沈濯自己。于是他凑前去盯叶行之,说:“真的吗,你这么有把握?不是我不相信你,你不要给我虚假的希望。”
叶行之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老师们改卷的速度飞快,第三天全科成绩都出来了,叶行之拿了年级第一。沈濯看到成绩之后比叶行之本人还高兴。因为他分数太高,班上追不上的同学嫉妒不起来,反而因为这次第一名出在自己班而不是隔壁班,也一样高兴。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彰总结的时候,沈濯偷偷偏头,小声问他怎么几个月不见厉害这么多,叶行之想了想,少见地开了他的玩笑:“因为没有某个烦人的家伙在我旁边。”
沈濯知道这是在逗他,嘿嘿笑了两声,一手撑着脑袋,依然专注地看着他:“那我回来烦你了,你也要保持住哦。”
叶行之还没回话,班主任就幽幽投来目光:“有些同学这次考试考得很好也别太骄傲,继续加油,市二模不远了,我们要和全市的同学去比,不要掉以轻心。”
叶行之坐得端正了一些,向老师点点头,不再说话。
高三时的成绩最容易起伏不定,但叶行之却是少有的在后半程突飞猛进,稳定在年级前三名的人。市二模成绩出来之后,叶行之进了全市前二十,被老师揪着在年级大会上分享经验。
叶行之说不出什么干货,流水线一样说了点笼统的东西。级长问他为什么稳定,心态是不是很好,有没有秘诀。
叶行之想了想,从主席台上看下去,找到那双他想对视的眼睛,微微笑起,说:“秘诀是,许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级长很振奋地顺着他的话即兴发挥,鼓励同学们也像叶行之一样下决心,洋洋洒洒又说了二十分钟,台下已经有同学开始偷偷做题了。
沈濯自那天以后发现自己竟然安心许多,跟着叶行之做题学习,好像也有了势在必得的决心。他之后很少去打球,让他原来的球友们成日哀声叹气说白盼着他回来了。
但很快连这些人也顾不上球了,距离高考越近,空气的质量都似乎更密,呼吸一口也容易让人喘不上气。课间的走廊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被推向那一刻。
奇怪的是,真正完成所有考试,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叶行之并没有觉得这一刻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突然消失或产生,时间如此平常地继续往前走。
分数几周后出来,叶行之考得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好,沈濯的成绩也足够他选择任何一所他拿到合格证的学校。
沈濯邀请叶行之来自己家商量志愿,把那些学校摆到他面前时,有那么一瞬间担心叶行之反悔。
叶行之可以选择的范围太大了,即使他手上的学校有特别顶尖的,叶行之也总还能选择专业上更好更王牌的其他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