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多情
别人在期待相恋
bgm:《自作多情》周慧敏
叶行之这天高高兴兴下了班,回家的时候却耷拉着肩膀。扑到沙发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沈濯先前睡的被子自己忘了收进去,还搭在沙发一角。
他没有刻意去闻,但自己的脸就在被子边上,沈濯特有的味道隐隐绰绰地荡过来,并不是自家沐浴液的味道,但又不是香水,只是闻起来很柔和舒缓,提醒着他这个人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
明明大家电什么也没少,沈濯只是收拾走了自己的ps5以及随手摆在客厅任何一角的小东西,但客厅竟然看起来空旷许多。
叶行之又想到今晚李识源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应该去找沈濯,而不是我。”
他闭上眼,仗着今天是周五,爬起来去冰箱里拎出一瓶酒,易拉罐的之前被沈濯喝完了,他找了半天开瓶器才找到,熟练地开了盖。
啤酒灌下去,晚饭后的记忆就涌上来——他向李识源告白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稍微喝了一点酒,对叶行之来说不多,但足够制造一点朦胧的眩晕。
从餐厅出来之后,他们特地在那个小商圈里绕了点路散步消食,附近餐吧传来一点音乐声响,应该是今天请了驻场歌手,还在调试乐器。另一家爵士餐吧已经开始了表演,浑实的萨克斯声不紧不慢地淌出来。
十一月初的晚上已经很凉,李识源不太怕冷,敞着大衣驻足听,笑着对叶行之说:“少有的觉得生活还不错的时刻。”
叶行之穿得少,因此觉得有点冷,他拢了拢外套,也笑:“是很不错。”
李识源看到他的动作,问:“行之,你是冷吗?”
叶行之点点头,李识源把大衣更敞开一点:“来避避风?”
叶行之愣住,不明白这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他仿佛被下蛊似的,就那样走上前,搂上李识源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侧。
李识源试图用大衣把他们俩都裹起来,但是失败了,又笑,而此刻声音就离叶行之太近了:“衣服不够大,看来我还是下意识把你当小孩了。”
叶行之却没有因为这句话离开怀抱,反而抱得更紧。
李识源收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怎么了。
这是李识源和叶行之的第二个拥抱。第一个发生在叶行之大三时,他的母亲刚刚去世,回到学校后他和沈濯讲了这件事,李识源在旁边也知道了,于是过来抱住他。
也是那时候,叶行之才知道李识源原来是孤儿,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双双出车祸去世,他由姥姥靠着养老金和东拼西凑的钱抚养长大。
李识源在那个拥抱里告诉他,没关系,他们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往后人生中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会获得一点被庇护的幸运。
叶行之已经是大三学生,并不是三岁小孩,但那一刻他对李识源的话照单全收。在这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李识源升起了模糊不清的依赖感,那个拥抱让他安定,而某种程度上和与他有类似命运的李识源让他觉得自己被理解。
叶行之在当下的温暖触感里回忆起前一个,而李识源显然也还记得,于是他把声音放得更柔,几乎像一个漩涡:“怎么了?是想到妈妈了吗?”
李识源感觉到叶行之抱得更紧,并且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凭借肌肉记忆去揉叶行之的后脑勺,试图让他放松一点。
而下一秒,叶行之的确松开了,但手还搭在李识源腰间,他往后退了一点,缓慢地说:“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欢你。”
李识源没动,像是呆住了。
叶行之大概昏了头,想凑过去吻他。李识源动作更快一点,双手把他的脸捧住,很轻地说:“行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说我喜欢你。”叶行之重复一遍,证明自己没有语义错误。
李识源摇头,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的,你对我不是喜欢。”
叶行之顿住,第一次对李识源产生了类似生气的情绪,说:“你凭什么判断我的喜欢。”
李识源很无奈,用叶行之很熟悉的眼神看过来,笑了一下:“如果你喜欢我,我会感觉到的。可是我一直觉得,你喜欢的可能是沈濯。”
“什么?”叶行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阵风刮得大了点,冷意盘旋着缠住叶行之,李识源那双手还捧着他的脸,带来一点明确的热源。叶行之定定地看着他,露出比三年前还要迷茫的神情。
李识源却像是不愿意再做他口中涉嫌“判断”的行为,耐心地说:“好吧,不管怎么样,行之,不要对我产生那种期待。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家人的那种。”
很明确的拒绝,叶行之找不到话回应。
见叶行之不说话,李识源又继续:“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和沈濯分手吗?我说,因为我想分手,但我没有说过为什么。其实,只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
“我和大多数人类不一样。我真的不需要浪漫关系。”
叶行之的眼神又缓慢迷茫起来,李识源只好继续解释:“字面上的意思,我真的对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谈恋爱这种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当时我们在学校,三个人总是一起出来玩,我觉得很开心。后来沈濯告白,我把这种开心归因为我应该也喜欢沈濯。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告诉我一个人一辈子最后总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沈濯出现了,我和他相处得很开心,也就理所应当觉得那个人是他。但,尤其是到毕业之后,你出国了,我和他搬到一起,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不是因为沈濯不好,他其实除开我们性格不合的地方都挺好。我只是在离开学校之后才慢慢发现,自己完全不需要主流意义里的浪漫爱,大部分时间我自己和自己待着就很开心,有朋友陪我的话就是另外一种高兴。我不想要和另一个人长期绑在一起。浪漫爱对我来说是……给鱼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很好,但是鱼不需要。”
“怪不得你有读者说你恋爱情节写不好。”叶行之勉强笑了笑,打趣一句,又挑出一根刺来问:“我们三个人玩得很好……你怎么不觉得你喜欢我啊?”
李识源还真想了想,说:“其实,如果当时是你告白,说不定我也会答应。也不一定……因为我真的把你当弟弟。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你,但也只是多照顾你。虽然很抱歉,最近好像是你照顾我更多。”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有过一个弟弟,只比我小两岁,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姥姥的钱不够给他治病,拖着拖着,就没有救了。你……告诉我你妈妈去世的那天,看我的眼神很像我弟弟当年,所以我说了一模一样的、当年告诉我弟的话。”
那家调试了半天乐器的餐吧终于开始演唱,台子离门口很近,原意应该是想吸引顾客。当第一句词“不要自作多情去造梦”飘进耳朵时,叶行之这时候宁愿自己听不懂粤语。
好巧不巧,驻唱歌手选了《自作多情》作为今晚的开场曲。
叶行之从李识源的怀里完全退出来,他试图让冷风多吹一会儿自己,好让大脑更清醒一点。
李识源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李识源只把他当弟弟,一切近期和李识源更亲近的感觉都是自作多情,叶行之的大脑为他总结出来几条谈话知识点。
大脑甚至开始自行安慰自己:这些年他对李识源唯一从头到尾正确的判断是,李识源确实和别人都不一样。他识别出了李识源的特别,应该也为此高兴一下。
“那你,为什么提到沈濯?”叶行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应该是喜欢沈濯,你对他的了解还有你们之间的默契经常让我觉得像个外人。但我当时没有很确定这件事,也不想乱揣测你——我的好弟弟,显得我乱吃醋。你又马上走了,我和他分手之后,他搬进你家,我才重新想起当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