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后来他们走过了寒暑,行过了秋冬。老人没熬过第二年的秋天,游若归陪着晏安一路为她送行。
那天二人立在新碑前,游若归斟酌再三,开了口。
“你要留下吗?”
晏安只是很清浅的应了一声,目光从新土堆移到游若归身上。“你要走了?”
那人别过脸去,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仰头看向远处城楼,小如蚁的人影绰绰间竟也能有所喟叹。
游若归猛然抬头看着晏安,后牙紧咬,胸腔内部言语翻滚震荡不休,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你不留我?”
“京城才是你的归所。”新土中有草根缠杂,有细虫匍匐。
“以后若是想来――”
“不来了。”话未说完就被游若归截断。
不来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自此一别……游若归勉强撑出笑意。“不来了,太远。”
“嗯,好。”晏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也没多话,就是虚虚的应了。
“你也别来京城了。”别来了,若是来,便也是提剑而来,从万里外直驱入京,来取自己性命。亦或是无需再来,来了也不过是为自己悼咽,其实内心愤懑,不如不来。
“嗯。”
游若归听到回应便走,才不过两步又被身后人扣住手腕,那人掌心冰凉。
“怎――”刚回过头去就被对方扣住肩头吻上,他从未见过晏安如此强势的一面,礼节谦逊全然抛于身后,连被扣住的肩膀都感到疼痛。
他看见那人眼中泛出血丝,显然是被自己逼到了极点。游若归也少见的顺从,手搭上对方胳膊乖乖承受了他的所有攻势。
任凭呼吸被对方剥夺,只不过是攥进对方衣物,难受的红了眼眶。没有丝毫推拒的动作,一味的迎合。
直至两人分开,游若归指节抵唇,笑了笑。
“终须一别。”那人松了手,游若归转身迈步行于旧秋的末途,再没有人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所以一路平坦无阻。
这算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次之一顺利。
城门处早有人候着,梨花和小糕站在马车旁边遥遥地冲自己挥手,尽是孩子气。
等游若归一步步走近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带着他上了马车。
至始至终,他未敢回一次头。
城门处早有人候着,梨花和小糕站在马车旁边遥遥地冲自己挥手,尽是孩子气。等游若归走近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带着他上了马车。
至始至终,他未敢回一次头。
小糕梨花随他一同上了马车,两年时间下来也都熟稔了很多,这才显露出少女的活泼灵动来,如雀般叽叽喳喳地逗游若归笑。
回去的路倒是比来时多了些生气。
那夜晏安立在城郊,在墓碑与城门之间,盯着汩汩涌流的护城河。看着星辰斗移,自东南向西北而驰,又看到岸旁蒲草被浸满寒意的秋风撕扯,最终折腰屈于河面之下。
其实到头来他什么也没看,眼中乱蒙蒙的一片,脑中也混沌。
那个孩子用了两年的时间推翻了他二十余年来固守的坚持,将他被礼节束缚的胸腔打开,最后却豁达的一走了之。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感觉多么的痛心亦或恼怒,只是灰茫茫的一片,五感似被蒙了层纱,怎么都触不真切。
家中老人已逝,爱人也踏车而别,晏安闷着头想了半天,明天学堂里还有孩子在等,这才有了一些勉强的着落。
“小糕。”游若归翘腿坐在马车上,眼睛不知道望着那里愣神。小糕听到对方叫自己名字,撑着手臂凑了过来。“我想了想,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小糕听出他其实并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意思只是应了一声,坐在他旁边。
等到了城门,看到了一众人马。
为首的自然是那个小县官,装成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就迎着游若归下了马车。
游若归看不过眼,下车时还不忘白他。
“大人您要走了吗?”声音听起来委屈的拐了好几个弯,其实内心平静,甚至有些小高兴。
自然高兴!这可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大日子!好说歹终于能说把这尊闲吃干饭的大佛送走了!
“走了,思来想去还是闲散王爷好当,不跟你耗了。”游若归抱臂一耸肩,环顾了四周,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那便祝王爷自此前途似锦,活的逍遥快活。”尹知秋在城门口看着面前少年王爷,由衷的说。
可偏偏游若归不领情,用鼻孔看他,嘴上也要损那么一句。“连分别都只会用些别人用烂了的词,少年趁年轻还是要多读些书。”
尹知秋早已经被他怼惯,砸了咂嘴一如往常的忍了。于是游若归就再次上车,便准备直返京城。
“以后若是有事,写信过来便可。”上车时虚飘飘落下那么一句,罕见冒出的良心砸的尹知秋有些懵。
等尹知秋懵完回神过来,游若归一行人早出城许久了。
那人坐在车里还不肯安分,啃着指头想起柯无忧来了。想起这次回去也没给他个信,还少见的找到自己良心在哪。
可转念就想起来,两年前自己来岭淮时就让贺眠带着那人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反正叮嘱过让他们找一个远离天子庙堂的地,既然皇上都找不到,那自己自然也不必找了。
想着想着又想起司故渊来,那人偏偏生错了人家,如若不是这样,或许真能成就一个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