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英烈与劳模的故事13》(1)
王进喜一
王进喜1923年10月8日出生在甘肃省玉门县赤金村,乳名十斤娃。王进喜的父亲王金堂幼年时读过私塾,聪明好学,工书法、精珠算、善乐器。1932年,与玉门县清河乡腰泉子村何尚德的七女儿成婚。生二男二女,王进喜是长子,次子王进邦,长女王进莲,次女王立。
大约在1928年前后,王金堂为土地买卖,与其连襟王永福打了一宗官司。由于王永福与县长有交情,使得王金堂本来有理的官司,反而败诉蒙冤,下了大牢,因而气得左眼失明;关押了三个月,放回家之后,右眼也失明了。
王金堂官司败诉,加之双眼失明,从此家道中落,生活十分困难。王进喜六岁时,拉着双目失明的父亲沿街乞讨。后来又去地主家放牛,从小就没上过一天学。整个家庭的生活重担都落在他母亲一人身上。
王进喜九岁时,西北军阀马步芳要修建羊毛城,伪保长强迫王金堂从赤金往酒泉为马步芳兵营送羊毛。赤金离酒泉二百多公里,茫茫戈壁渺无人烟。经过多日跋涉,十斤娃赶着装满羊毛的牛车,车上坐着双目失明的父亲终于赶到了酒泉兵营。由于路上颠簸,戈壁风大,丢失了一些羊毛。十斤娃和父亲挨了一顿鞭打。
王进喜14岁时,被迫为西北军阀马步芳的一个连队驮煤。一天干完活,他见一个士兵坐在院子里抹着眼泪。经询问,才知道那士兵结婚四天被抓兵来到这里。王进喜便为他出主意,当晚帮他逃出军营。事发后,伪保长把王进喜抓起来,关在一间破房子里。深夜,王进喜用铁铲在门槛底下挖了个洞,钻出来后越墙逃走。在亲属们的帮忙下,东躲西藏半年多,还不敢回家。
王进喜15岁,被拉去给玉门油矿修公路。干这活不但根本不给工资,吃的、用的、穿的都得自己管,连使用的修路工具都得自己带。那年冬天特别冷,王进喜家里穷,买不起棉裤,只穿了一件老破羊皮袄,晚上睡觉时又当被子又当褥子。家里没吃的,他经常吃别人的剩饭。没鞋穿,他只好拾别人扔掉的烂鞋子穿。民夫们每天天不亮就干活,晚上很晚才收工。监工和狗腿子拿着鞭子监视,谁有一点怠慢就挨打。一次王进喜在山上背石头,忽然觉得头昏眼花,歇了一会儿。身上被狗腿子的鞭子抽出一道道血印子。矿主怕工人逃跑,在油矿的四周挖了深沟,围上铁丝网。晚上睡觉时,还把工人的裤子和鞋子收走。有一天夜晚,油池子着了大火,矿警队押着小工们去灭火。当晚跑掉一部分小工,王进喜趁机往西跑去,逃回家里。可是,往东的一部分小工,陷入泥浆坑被淹溺而死。
1945年前后,王进喜到驮运科拉骆驼、喂马、赶大车。那窝囊气受得更多,稍一出点“差错”,就得挨打和罚款。连牲口咬架,监工看见了也要揍你一顿,揍完了还扣工资。
翌年7月,王进喜与王兰英结婚。王兰英出生于赤金西村贫穷农家,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不久也因病死去。王兰英由叔父王生华抚养到16岁,嫁到王家。
1949年,玉门油矿解放前夕,为了防止国民党油矿当局破坏油田,矿工们自动组织起来保护油矿。王进喜积极参加护矿斗争。他们用马车拉砖、拉沙石、拉水泥,送到井场,然后再把采油树周围砌成水泥砖墙封闭起来,防止油井遭到破坏或着火。
是年9月25日,玉门油矿解放,并实行了军管。康世恩任军事总代表,张守瑜任军事副总代表,后改派焦力人、张俊任军事副总代表。王进喜和油矿职工一起,走出数里,夹道欢迎解放军进驻油矿。1950年初,王进喜由驮运科分配到钻井队当钻工,成为新中国的第一代石油工人。
二
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全国只有甘肃玉门、陕西延长、新疆的独山子几个小油田。当年的石油产量只有12万吨,其中天然油69979吨,人造石油50922吨;石油职工总数16227人,其中大部分为人造油厂和炼油厂的职工,油田职工约6000余人。
26岁的王进喜,从旧社会受尽苦难的奴隶,成为新中国的主人。为了祖国的石油事业,他不仅没日没夜苦干,还抓紧时间学文化,努力掌握钻井技术,很快从一名普通钻工成为一名技术过硬的司钻。
玉门老君庙区有十几个钻井队。王进喜所在的贝乌五队是1953年9月成立的,设备是苏联贝乌40型钻机。这个队经常出事故,完不成钻井任务,被人称之为“豆腐队”。王进喜看到队里的工作老是被动,心里好像着了火。他说:“一样的设备,人家是人,我们也是人,人家能打上去,我们为啥打不上去?关键就是技术不过关和安全重视不够。”他带领所在的班,进行岗位练兵,认真执行操作规程,使全班的技术水平有了显著提高,很少发生生产事故,钻井进尺也赶上来了。1956年初,王进喜由司钻提为副队长。他决心协助队长打好队伍翻身仗。这时,贝乌五队分来五十多名志愿军转业军人,他们素质好,觉悟高,给井队增加了新生力量。不久,由于队长调走,王进喜被任命为队长,同年4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6年5月,王进喜的钻井队调到三角湾地区打井。这里地下情况复杂,别的井队在这里先后出现过卡钻、井喷事故,被称为玉门油田的“百慕大魔鬼三角区”。为了总结经验教训,王进喜先后到兄弟队了解发生事故的原因,组织队干部和司钻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制定了预防措施。为了上井方便,上级采取“公助自买”的办法给钻井队配摩托车,王进喜拿出自己节省下来的钱,买了一辆摩托车。井上有事来电话,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就马上骑着摩托车上井。
5月19日,715井正式开钻。快到中午时,司钻王岁厚发现进尺减慢,凭经验判断,是钻头到了规定的使用时间。王进喜来到钻台对机泵检查后,也认为问题出在钻头,同意起钻。当钻具起出一半时,发现井喷的苗头。司钻当即决定停止起钻,接方钻杆循环泥浆压井。突然一声巨响,泥浆喷上钻台。见此情景,王进喜急忙迎着喷涌的泥浆跑上钻台,组织四名钻工,强行接好了方钻杆。他手扶刹把,指示司机开足马力大泵量循环,并将二十几吨重晶石粉快速加入泥浆,注入井筒,终于避免了这场即将发生的井喷事故。
11月份,王进喜打完715井,上级决定在原井位13米处再打一口井。按当时的规定,需要放架子拆迁。这样搬迁安装一次,需要六、七天时间。为了节省时间,王进喜和技术员商量,“这口井距离近,咱们不拆,来个整体搬迁行不行?”经过仔细研究,征求各班司钻的看法和意见,又请示了大队和公司,得到两级领导同意和大家的支持。11月23日中午,开始了油田钻井史上前所未有的钻机整体搬迁。在王进喜的指挥下,12台拖拉机一齐启动,高大井架在拖拉机组牵引下平稳地移动,十分钟左右,全套设备安全地拖到了新井位。
这次整体搬迁,轰动了钻井战线和整个玉门油矿,人人都知道了王进喜的大名,全队受到了上级的表扬。这一年王进喜钻井队共打了十多口井,全年累计钻井一万多米,超额完成生产任务,钻井公司授予锦旗两面,并荣获了中央代表团颁发的一面锦旗。“豆腐队”一跃跨入先进队的行列,王进喜被评为玉门油矿的先进工作者。
1958年7月下旬,根据钻井公司的决定,王进喜队由老君庙地区搬到白杨河地区打井。就在这时,朱德委员长来到玉门视察工作,并于8月5日题写了“玉门兴建石油城,全国示范作典型,六万人民齐跃进,力争上游比光荣”的题词。朱德委员长的题词极大地激励了王进喜钻井队。为了争取早日开钻,王进喜和大家提出了“转盘不转不下班”的口号。经过近两天两夜的紧张奋战,于8月7日正式开钻,王进喜钻井队在白杨河地区打出第一口井。
8月底,玉门石油管理局、玉门市发出向石油部新疆现场会献厚礼的号召,提出:“钻透祁连山,战胜戈壁滩,快马加鞭进军吐鲁番,玉门关上立标杆”的口号,钻井公司决定由王进喜钻井队在9月份实现“月上5000,标杆立祁连”的奋斗目标。接到任务后,全队职工一是感到无比光荣,二是感到任务十分艰巨。王进喜作为队长考虑的则是怎样发挥每个职工的积极性,怎样争取快速钻井的时间。要想月上5000米,必须七天打出一口井。
在紧张的战斗中,石油部长余秋里来到白杨河视察王进喜钻井队,玉门市委书记刘长亮、局长焦力人也先后亲临现场指导,公司党委书记石志刚率领机关干部帮助井队搬家和安装,大队党支部书记住在井队跟班劳动。在各级领导的支持和关怀下,王进喜队创纪录的信心更足了、干劲更大了。
在王进喜队钻完第三口井的时候,新疆的张云清钻井队已打了3951米,同一地区贝乌四队也眼看要撵上来了。为了在祁连山上树起第一标杆,全队的职工急红了眼。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固完井后,晚上10点开始搬家,汽车全部开亮大灯,沿途篝火连续点燃,不到夜间12点,井架就已搬到新井扬,第二天凌晨5点多钟,第四口井就开钻了。
9月30日晚11时,王进喜手扶刹把将最后一个钻杆钻进油层,终于在零点前,完成了月钻井进尺5009.7,为创造全国新纪录,为中国石油工业史谱写了光辉的篇章。
1958年10月,石油部在新疆克拉玛依召开全国石油工业现场会,会议由余秋里部长、康世恩副部长主持。10月6日,王进喜在大会开幕式上,第一个向大会汇报了贝乌五队9月份实现“月上5000,标杆立祁连”的工作情况。10月25日,现场会闭幕式上,石油部授予王进喜钻井队“钻井队卫星”的锦旗。
11月中下旬,张文彬局长带领玉门油矿88人,包括王进喜的“卫星钻井队”参加川中会战。
在和全国最优秀的钻井队开展劳动竞赛中,1959年,王进喜队又刷新了本队保持的钻井最高纪录,打出了年进尺7.1万米的全国最新水平。王进喜一个井队一年的进尺相当于旧中国42年钻井队进尺的总和。
是年9月中旬,王进喜作为甘肃省的代表,赴京参加全国群英会。10月1日,王进喜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观礼。在北京参加群英会时,王进喜遇到了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他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第二件,是看到北京城里来往的公共汽车上背着个鼓鼓的大煤气包。作为一名石油工人,眼看着国家缺油,他深感难过。他指着路上跑的背着煤气包的公共汽车,对一起参加会议的一位代表说:“你看嘛——”,说着便流下眼泪。第三件事,听到了一个大好消息,就是我国东北地区发现了大油田。他下决心要求参加开发新油田的大会战,多次向和他一起参加会议的石油部领导表示,要带领自己的队伍去东北。在群英会上,国务院授予王进喜一面奖旗,上面写着“为把我国建成一个具有现代工业、现代农业和科学技术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而奋斗”。
三
1960年3月15日午后2点,在玉门新市区的沙场上,人山人海,前来欢送贝乌五队赴东北参加松辽会战。出发前,市委书记刘长亮、局长焦力人语重心长地对王进喜和孙永臣说:“你们不是你们队,也不是代表任何人,而是代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要给党争光。”队长王进喜、支部书记孙永臣等37人排成两行,钻井公司党委书记石志刚、大队总支书记窦小群与全队同志一一握手话别。
1960年3月25日傍晚,火车开进了会战大军的聚集地——萨尔图车站,小小的车站热闹非常。甘肃话、四川话、湖南话、陕西话、北京话、上海话、东北话……汇成一片。王进喜带领队伍为了尽快赶到这里参加会战,途经北京时,都没有休息,他们日夜兼程赶赴新区。列车还未停稳,王进喜望着窗外,兴奋地对大家说:“你们看啊,这里的地平展展的,一眼望不到边,地下的石油少不了,肯定有干头。”
为了不打扰指挥部和当地老百姓,当晚,全队37人,冒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在萨尔图火车站的屋檐下露宿一夜。第二天,王进喜让大家四处打听消息,问井位在哪?钻机什么时候到?松辽地区最高打井纪录是多少?后来,找到了第三探区指挥部。宋振明指挥见王进喜队求战心切,就与有关部门商议,确定他们为1205钻井队,萨55井井位在马家窑附近。接受任务后,王进喜率领1205队全体,立即搬到离井位不远的马家窑。
4月5日,当听说他们队的钻机已运到萨尔图站时,天不亮王进喜就叫上全队工人,赶到站台。见到钻机,就像见到久别的战马,恨不得一下子把它们从车上拉下来,到大草原上纵横驰骋。在没有任何起重设备的情况下,他们把60多吨重的钻机,拆卸成几大件,用滚木加撬杠,拉的拉、抬的抬、扛的扛。从清晨4点开始,连续奋战20个小时,终于把钻机运到了施工现场。钻机卸到萨55井现场后,1205队党支部当即召开会议,决定在没有吊车的困难情况下,也要高速度安装。队长王进喜对大家说:“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抬也好、搬也好,总之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他们齐心协力,苦战了三昼夜,巍峨的钻塔便屹立在萨55井的井场。加上挖绷绳坑,全部安装完毕只用了六天时间。过去安装同样的钻机需要有四部吊车、五部卡车、一部平板车、二部拖拉机配合,最快也得24天。
准备开钻了,但水管线没安好,水罐车也没有。没有水怎么开钻?王进喜急了,他说:“没有水,尿尿也得保证开钻!”他和指导员孙永臣商量,动员大家想方设法找水源。于是,他们全队三十多人,用脸盆、水桶甚至铝盔、行军壶等器具,到附近的泡子里端的端、担的担,最后排成七十多米的长队,一个传一个,一上午就取水十多立方米。由于泡子水含碱,怕影响打井质量,他们就自己挖水井,一共挖了九个水井,井深三米多,保证开钻后每天有足够的用水。
1205队进驻马家窑后,王进喜带领全队大干苦战,使当地老乡十分敬佩。房东老大娘看见他一连数日半夜才回来,打个盹,早晨天不亮又走了,两眼布满血丝,颧骨高了,眼窝深了,嘴唇干裂,胡茬子老长,便心疼地说:“简直不要命了,整天整夜地拼,王队长真是个铁人啊!”三探区一大党总支书记把赵大娘称赞王进喜是“铁人”的话向探区党委副书记李光明作了汇报,李副书记又把这一情况向宋振明指挥作了详细汇报。宋振明说,铁人王进喜为我们三探区树立了光辉榜样。“铁人”的称号从此传了出去,连当地的小孩都知道石油队里有个王铁人。4月9日,会战指挥部召开了油田技术座谈会,余秋里部长在会上号召要学习铁人王进喜,人人做铁人。
油田技术座谈会一结束,第三探区立即召开比武大会,来自各先进队的代表纷纷登台发言,要在新区打出高水平。当李景海队提出要在萨57井创班组进尺300米,七天打完一口井的最新目标时,王进喜忽地站起来大声说:“我们队的第一口井要在五天内打完。”开钻前一天准备工作就绪之后,1205队提出了班上300米,日上500米,三天上1000米,五天钻完的奋斗目标。
4月14日12时零5分,萨55井正式开钻。首先由周正荣班打第一炮。
当天这个班打到60米时发生了井漏现象,到123米时又发生了大漏失,影响了钻井速度,第一天只打了288米。王进喜发现泥浆返回减少,进尺缓慢,急忙奔上钻台,指挥大家:“不能停,快组织人端水,漏多少,端多少。”井队的人手不足,就动员当地老乡来支援。战胜了井漏,王进喜向前来助战的老乡表示感谢。下午,党支部就此召开了“三结合”会议,钻工吴华龙说:“前三项冠军都落空了,我们绝不能放弃最后一项冠军——五天完井!”会后,全队决心制服井漏,快速钻进。王队长在井上四天四夜连轴转,井深已达1100米,当看到钻杆一根一根被吊上钻台,他高兴地笑了。这几天,他把个人的一切都忘了,就连给玉门的老母亲写信的时间也没有。他总想等这口井打出油后,作为礼物献给老娘……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支部书记孙永臣叫他“回去好好地睡一觉。”他说:“我在这里动动嘴,干点活又不累,困了睡一觉,省得来回跑,听不到钻机声还睡不着呢。”
全队钻工情绪很高,劲头很大,食堂为大家蒸的白面馒头、花卷,也顾不得去吃。当快速钻进即将进入油层时,王进喜更是日夜不离井场,亲自指挥,亲自操作。经过全队职工拼命大干,萨55井于4月19日下午4时,胜利地钻完了1020米的设计井探。共用五天零四小时,创造了松辽地区当时快速完钻的最高纪录。
萨55井完毕后,王进喜带领全队职工,立即转入井架拆卸和搬迁工作。
4月29日凌晨4时左右,王进喜正在指挥拆卸井架,由于垫钻杆的木方子被拉动,一根钻杆倒下来,正砸在王进喜的腿上,他当即疼昏了过去。十几分钟后,他醒来,见大家正围在他身边,哭的哭、急的急。他对大家说:“你们哭什么?腿又没砸掉,我又不是泥捏的,一碰变烂了?”大家要抬他去医院,他坚决不肯,坚持继续在井场指挥大家拆卸井架。他问大家:“是腿要紧,还是拿油要紧?战区要召开万人誓师大会,我是队长,不去怎么了解大会精神,又怎能够多打井、多出油呢?”第二天,大家找了一辆马车,拉着王队长去参加战区召开的第一次万人大会。会上,几个女青年为王进喜披红戴花,队里的小伙子把他扶上高头大马,他走在会战英雄队里的最前头,绕会场一周。会战指挥部领导请他上主席台。他就强忍着腿疼,像平时一样镇静,可脸上却直冒冷汗。领导问他:“老王,你怎么出这多汗?”他笑着说:“是热的。”他代表会战职工在会上发言。地战工委再次号召,要在全战区掀起学习铁人王进喜的高潮。
万人誓师大会之后,指导员孙永臣和职工几次要王进喜住院治疗。他坚决不肯。他说:“我伤个腿算啥,不能干活,嘴还可说话嘛,这事谁也不要往外讲。”就这样,他拄着拐杖,在井场上来回忙乎着。有时领导来了,他就把拐杖塞进套管里,硬挺着向领导汇报井上情况。后来,领导还是知道了王进喜腿伤,责成队里把他送进了医院。
王进喜住进医院,心里还是惦记着井场。第二天,一辆汽车送来个病号。当大夫、护士忙着照顾新来的病号时,王进喜拄上拐杖溜了出去,说通了送病号的司机把他带回了井队。
在打萨2589井时,为了快搬迁,快安装,快开钻,王进喜不顾腿伤,拄着拐棍,日夜不停地忙乎。腿稍好些,就骑着从玉门带来的那辆摩托车跑到井场。
他的伤势更严重了,组织上把他送到离井队更远的安达医院治疗。大家以为这一下他可跑不回来了。没料到,王进喜白天到了那里,晚上就坐火车往回跑。下了火车,正遇上大雨,看不见哪是泥,哪是水,他摸着黑,往前闯,一失脚,掉进了黑乎乎的泥塘里……就这样,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回到队里,而且立即赶到井场。
萨2589井打到700米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井喷。只听轰的一声,六十多斤重的卡瓦憋飞了十几米高。当时没有重晶石,用什么压件呢?而且没有配泥浆用的泥浆枪和搅拌泥浆用的搅拌机。大家十分着急。铁人王进喜和几位老工人商量,赶紧用铁锹挖土,把土加到泥浆里。可加进后都沉淀了。没法子,王进喜急中生智,要大家把固井时用的水泥加进去。打井的人知道,泥浆里是不能加水泥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只有把井喷压住才能把钻机、设备保住,不致于发生大事故。井报废了,还可以再打,钻机报废全队就全完了。王进喜大喊一声:“加!”全队职工一会工夫,就把七、八吨水泥全部加了进去。加进去的水泥,很快就会凝固。为了搅拌泥浆,王进喜不顾腿上的伤痛,第一个带头跳进浆池里,几个工人也跟着跳进去,用身体搅拌泥浆。泥浆碱性很强,人泡在泥浆里,用手脚不停的搅拌,身体来回晃动,皮肤哪能受得了?王进喜腿部的伤尚未痊愈,时间长了,身上火烧火燎地疼痛,手上、脚上都烧出了血泡,伤口也肿得更厉害了。尽管他们拼命的搅拌,费了很大劲,还是搅不匀。司钻急得直喊。王进喜和大家一起从池子里爬出来,把一个泵放到池子里循环,再加上人工搅拌。他们苦战几个小时,终于把井喷压住了。
1960年7月,会战工委在有实际工作经验、技术能力强的工人中,提拔一批技术干部。王进喜和其他16名先进工人,经会战领导小组决定,提拔为工人工程师。
王进喜当了工程师以后,他既要做井队的行政领导,又要作技术工作。对每口井从钻前准备,到整个钻进过程以至最后完井,他都要动脑筋,把好技术关。工人们称赞他说:“王队长一到井场,两耳听的是钻机旋转声,两眼看的是工人操作的动作,嘴上说的是安全生产,而心里想的是怎样搞革新。”
随着油田开发进展,对钻井技术的标准提出了新的要求。原来井斜不超过5°。到了1961年,全战指挥部提出,要打出井斜不超过3°的直井。这时,王进喜已被提升为大队长。他带头响应上级领导提高技术标准的号召,和大家想出用大钻头、小钻杆试一家伙的办法。有位负责技术的同志认为不行。他说:“井眼小,钻头大,弄不好会把钻头卡在井里头。”王进喜说:“不敢钻进老虎窝里去,怎么能把老虎娃逮出来!不敢大胆试验,怎么能打成笔直井!”他们多次研究、反复实验,不断总结经验教训,终于弄清了一些规律。比如,首先要把地层搞清楚,知道那段是夹层,那段是交接层;然后针对不同的层位,采取不同的处理方法。结果,用大钻头、小钻铤,把一口井打成功了。以后大家普遍采用他的作业法,不仅井斜不超过3°,而且还能达到井斜不超过1°。
王进喜在钻井生产实践中,也有过沉重的教训。1961年南线会战不久,他带领过的1205队在南1—51井四天完钻,打了一口翻身井。但是,当地质研究所及采油单位检查时发现钻井质量有问题。在4月19日,康副部长在群英村油建礼堂召开的千人大会上,对钻井质量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并不留情地批评了铁人钻井队。当时,王进喜已担任了钻井二大队的大队长。那天,他因有事到会晚了一会,刚到礼堂门口,他们队的一个工人就对他说:“赶紧趴下!”“趴下干什么?”王进喜不解地问。“领导正批评我们呢!”王进喜说:“披红戴花的时候,你们推着我上台,这回挨批评了,就叫我悄悄地趴下当狗熊,我不当这个狗熊!”说着他直上礼堂主席台。康副部长见王进喜来了,又当面狠狠地批评他们钻井队粗心。告诫他们,干什么不能光有张飞的猛劲,再说张飞还粗中有细呢,该细的时候就得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