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 晚蝉 - 杏遥未晚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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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知道吗。”叶题声音低沉,宴夏听在耳中,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难过,她听见叶题道:“一直以来在蝉众的眼里,大哥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叶题回身向着宴夏的方向,视线却不知落到了何处,又道:“就算他后来身体坏了,再也不能握刀,我也依然这样觉得。”

“直到今天他突然倒下,我才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他也不过是普通人,他也会累也会倒下,这么多年来他只是为了我们在不断撑着,是我们太理所当然了。”

宴夏不能接受,纵然小爹说了这么多,她依然无法接受。

她本以为等到鬼门之事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干爹干娘好不容易终于回来,五道终于重建,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宴夏期待的样子,他们能够如同当初在南河镇时候那般生活,将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大爹爹会在这种时候倒下。

她竭力让自己神色看来显得平静,她自喉中挤出沙哑的声音道:“大爹爹他……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叶题低声道,“宫间找来了神医非烟,道是至多不过三个月。”

这样的期限让宴夏紧拽的双拳不由更加用力,掌心几乎被指尖刺破,她却毫无所觉。叶题比宴夏要提前接受这些事情,所以他无奈苦笑一声,摇头往回走去,临去之际,脚步却又顿住,似有不放心的道:“趁这段时间,你就多陪他说说话吧,你大爹爹每次念你,你却都忙着五道的事,都没来得及见上几次。”

“我……”宴夏微微抬眸,想到近来的日子的确如小爹所说,当即怔住。

她只是想,若是能够早点结束一切,将来就能安心与干爹干娘在沧南山上好好过下去,若是能早点结束……

叶题已转身离开,脚步声不多时便彻底消失,院落之中风声空寂,剩下宴夏一人站在树荫之下,黯然无措。

四象图不知何时飘到了宴夏的身侧,画像上的人担忧的看着宴夏,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宴夏盯着自己足下的落叶,喃喃着道:“这些年大爹爹一定过得很辛苦。”

可是纵然这样,她依然不愿见大爹爹离开。

纵然这十年来早已见惯生死,却依然无法接受别离。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治好大爹爹的,对吗?”宴夏低声问着,却不知究竟是在问身旁的人,还是问自己。

闻北云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提起精神道:“宴兰庭没那么容易死的,当初数百人围堵他,满天下的人想要杀他,都没人能取他的性命,他如今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宴夏紧盯着闻北云,将他的话当做了一切希望。

闻北云自己也说得有些没底气,但见宴夏这般看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别担心。”

宴夏神色微黯,她早已不是当初三言两语便能够哄过去的小姑娘,但她却抿唇强自笑了起来,颔首道:“嗯。”

会好的,如今她能够去相信的,只有这三个字。

因为天罡盟尚未传来消息,对于鬼门的事情,五道也没再有任何行动,他们更多的是在暗中调度着各方的人手,而明面上看来,中原当中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也不会发生。

宴夏便利用着这段时间每日尽早将该做的事做完,随后便赶到宴兰庭的房中。

宴兰庭身体太过虚弱,自宴夏回来之后整整五天皆在昏迷之中,众人看着着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轮流照顾着他。

这天宴夏如往日般端着熬好的药进入宴兰庭房间,却没想刚走到桌旁,便听见熟悉的声音道:“汤药放下便是。”

这声音让宴夏倏然僵直了身子,然后她飞快转身看向说话的人,眼中顷刻已经蓄满了眼泪:“大爹爹!”

宴兰庭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披着一件宽大的衣袍靠坐在床边,他轻笑着应了宴夏这声唤,衣袖拂过身侧的床沿道:“过来陪我说说话?”

“嗯。”宴夏依言来到宴兰庭身旁坐下,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向来都不会违背大爹爹的话。她坐下后抬眸看着宴兰庭,只觉得对方的神色似乎比之先前那段时间好了不少,她不禁一笑,拭了颊边的泪道:“看来宫间请来的那位神医果然厉害,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治好大爹爹的病了。”

没有回应宴夏这话,宴兰庭含笑看着宴夏,半晌才道:“鬼门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宴兰庭问话,宴夏微微蹙眉,似乎不满意宴兰庭刚醒来就过问这些事情,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汤药道:“这些事情自有人会处理,大爹爹便不用担心了,大爹爹只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就好了。”

宴兰庭却没有要休息的打算,只道:“我与鬼门之主相斗多年,我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此次你们对上他,千万要小心。”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轻视鬼门之主,尤其是如今的鬼门之主,宴夏乖乖应下,接着又道:“大爹爹今天精神好些,要不要去院中坐坐?二娘说大爹爹不能思虑过重,不能说太多话,不能吹风……不过今日太阳很好外面没有风,去坐坐还是可以的,大爹爹你……”

“宴夏。”宴兰庭平静打断了宴夏的话,深幽沉黑的眸子直视对方道,“重逢以后我是不是还没有对你说过?“

宴夏一怔,喃喃道:“什么?”

宴兰庭神色柔和了几分,低声道:“你长大了,你现在很出色,比我们所期盼的还要出色许多。”

“所以我知道,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能够好好地走下去。”

宴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到自己房间的,她神情木然的合上房门,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角落处等待着的四象图,还有燃着火光的钧天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身子,背靠着房门咬唇哭了出来。

四象图内的明倾与闻北云都陪在她的身边,闻北云急急忙忙的想要询问宴夏伤心的缘由,明倾却无声制止了他,只沉默看着宴夏。

宴夏无声哭了片刻,终于睁着微微泛红的双眼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闻北云摇头道:“自然不是。”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宴夏身子缓缓跌下,抱着双膝靠坐在门边,含泪低声道,“十年前我什么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干爹干娘他们为了护我与鬼门众人消失在南河镇。从那以后我一直在修行,一直在努力,我想要将来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做到从前做不到的事情,我想要将来再也不会让自己显得无能为力。”

“但十年过去,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宴夏沙哑道:“明倾公子出事的时候,我救不了他,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灰飞烟灭。后来虽然找到了他,可只能将他的魂魄送入四象图中,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大爹爹现在重病,我也救不了他,我甚至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他。我已经够努力了,我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去拼命了,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这个样子?”

闻北云与明倾皆是默然,他们无法去回答。

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这就是俗世所说的天命。

但这样的答案,未免太过残忍。

宴夏明白,她已经历过许多,已经能够明白这世上许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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